季延欽的聲音戛然而止,他嗬嗬喘著氣,眼睛幾乎要滴出血。
“季先生,為什麼要這麼委屈憤怒?所謂孕育對你們而言,難道不是意味著愛情嗎?”伊扶月用手指摩挲著他的面頰,指尖軟得像一團雲,“而季先生所期待的愛情,從你見到我的第一眼開始,你想要愛我,想要保護我,想要安排我,也想有一天和我生兒育女,當然,如果是我懷孕——你好像從不覺得,自己是個天生的壞人。”
季延欽瞠目結舌:“我?我只是在追求你……”
伊扶月溫柔道:“我也只是,允許你追求我。一直以來,我都是被動的那個,我不求你愛我,也不求你保護我,更不求你殺人。所以為什麼我需要被你怨恨?就因為孕育愛情結晶的那個人變成了你?”
“你這是詭辯……”
“季先生,你這是惱羞成怒。”伊扶月抿起嘴唇,雨霧朦朧地微笑著:“人類,雄性的人類,爸爸。如果說這一切中,我對你有過什麼期待,那就只是這個。”
“季先生,你是小敘的“爸爸”。”
*
狹窄潮溼的巷子裡,江敘一路狂奔,大口喘息著衝進家門,卻沒有看見歡迎他回家的母親。家裡甚至沒有開燈,昏黑一片,江敘呆滯地站在門口,手指緩緩沒了力氣,手裡的書包沉沉地掉在地上。
“媽媽?”他叫了聲,沒人回應。
空氣脹滿了胸腔,連呼吸都成了痛苦的事情。他走進家門,開啟燈,一扇一扇開啟家裡所有的門——本來就只是一個面積並不算大的,標準的兩室一廳,什麼都無處遁形。他的房間和早上他離開時並沒有區別,但伊扶月的房間裡,一些常穿的衣服不見了。
屋子裡很整齊,沒有被闖進來的痕跡,那張用來供奉“遺像”的桌子上什至放了朵新鮮的花,花瓣還帶著點露水。
但前幾天,他為了膈應427,剛剛新擺上的那張遺像也被拿走了。
家裡沒有任何活物,甚至連蜘蛛都沒有,乾乾淨淨,纖塵不染。
沒有人能帶強行走伊扶月。
所以,她是自願離開的,她只帶走了427。
他被扔在這裡了?
為什麼啊媽媽?
他已經做好準備了,無論是爭奪還是沉淪,無論是殺戮還是孕育。
為什麼還要丟掉他?
江敘幾乎聽到自己身體裡血液流動的聲音,像海的轟鳴,不斷冒出的冷汗讓他渾身發抖,慘白的嘴唇半張著,急促地往裡吞嚥著空氣。
這個瞬間,他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忽然意識到原來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從前,伊扶月告訴他一切,誰在做什麼,哪裡發生了什麼……他輕易地瞭解著他需要知道的,拿著無盡的資訊,揣摩著已經被伊扶月網住的人,高高在上地俯視他們墮落瘋狂。
如今,一旦伊扶月收回了向他伸出的手,他也只是個……一無所知的人類。
他對她,什麼時候真正有過用處呢?
就像現在,一旦她離開了,他甚至不知道該去哪裡找。
伊扶月是這一切的裁判,如果他輸了,那就只意味著……
媽媽不想讓他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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