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瑞埃哼了聲,又一尾巴抽在玫瑰的花瓣上,玫瑰頓時喊得更大聲。
區區一個人類,居然敢覬覦她的東西了。
辰砂側頭看了伊瑞埃一眼,伸手摸了摸她的下巴,開口解釋道:“布里塔恩同學,你應該知道華茲華斯家族的傳言,現在孤男寡女,還請不要靠近我。”
“孤男寡女”幾個字讓伊瑞埃翻了個白眼。
瀰瀰安倒像是明白了什麼,連連說道:“啊……我忘了,抱歉抱歉。我就是想說,那邊,嗯,西南方向有一個廢棄的小村子,挺隱蔽的,也乾淨,需要的話可以去落個腳。啊,還有如果你受傷了,我這份傷藥也可以給你,畢竟用煥生劑換我那朵玫瑰花實在有點虧,我也不好意思……”
她說著,把傷藥放在地面上:“我這就走,我就躲在村莊裡,如果需要幫忙可以來找我。”
離開的腳步聲很快響起來,伊瑞埃騰空飛起,在高一些的位置看見那個人類的確往西南方向走了,西南方向有一道很深的裂谷,如果她說的沒錯,那個村子估計就藏在崖谷的峭壁間。
再飛得高一點,可以看見遠處零散的龍骸,隱約還有幾個人形的玩意,估計是和她的人類一起進入這片死域的學生。
東方向有一片比較大的建築群,應該是死域還沒蔓延過來前人類的聚居區。那裡的龍骸也是最多的,死去的生命以這種方式重新存在在這片土地上。
伊瑞埃確認了一些,重新落回地面,辰砂已經挪動到瀰瀰安剛才所在的位置,正低頭檢查著她留下的藥。伊瑞埃落到他肩上,諷笑道:“怎麼?有毒啊?”
辰砂搖頭:“是學院配給的藥劑,沒有動手腳。”
但雖然這麼說,他還是隻把藥劑收了起來,並沒有用,撐著金屬板勉強站直,“您剛才飛上去看了,哪個方向是沒有人的?”
“東邊,沒人,全是龍骸。”伊瑞埃也不騙他,“能把你嚼乾淨。”
辰砂點頭,拄著金屬板就往東方向走。
伊瑞埃沒阻攔他,只是眯著眼睛打量了他幾秒,忽然發出一陣冷笑:“人類,看來你知道有人想弄死你?寧願去面對龍骸?指望我保你呢?”
“不,只是那邊應該是卡利班鎮,更容易找到構建傳送陣的材料。”辰砂避重就輕地回答,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即使在這種狀態下,他的龍對龍骸似乎依舊有一定的震懾力,但如果華茲華斯真的派人來死域殺他,威脅反而更大。
辰砂說著,意識到什麼,聲音突然一頓,“您知道有人要殺我?”
“哼哼。”伊瑞埃毫不猶豫地把阿瓦莉塔給她的資訊炫耀出來,“我還知道,有人在你每天的食物裡下藥,要不是你懷著我的卵,早就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辰砂聞言,虛弱地微微笑了下,並不非常在意。
伊瑞埃受不了被這麼無視,但看著辰砂失血慘白的臉,居然沒用尾巴抽他,只是又抽了一下玫瑰:“說起來我還沒問過,你當初到底是抱著什麼目的把我弄醒的?為了找死?”
要知道,他用來喚醒她的那塊紅石是巨龍原本的心臟凝結成的,必然是在她墜落之處最中心的地方,連龍骸這種玩意都無法靠近,更何況一個細皮嫩肉的人類。
這麼出入一遭,就算他沒成功把她吵醒,身體肯定也毀了,用不了多久就會從內臟開始燃燒殆盡,死都留不下屍體。
跟去找死也沒什麼區別。
那會是一種非常徹底的死亡,和被她穿透身體撕碎不同,也和被人類下毒或是殘殺不同,他的死亡會如同無數個被烈焰焚燬的世界的死亡一樣,寂靜中迴盪著淒厲的殘響,最後什麼都不剩下,輕飄飄就被抹除了。
辰砂的眼睛半垂著,像是透光的翡翠。鍊金術最高的真理相傳被刻在一塊翡翠板上,因而被稱為《翠玉錄》,此此時他的眼睛裡彷彿也刻著什麼不知名的文字。
辰砂說:“我本來也沒在活著。”
伊瑞埃莫名其妙:“你這不活得好好的嗎?”
“永遠聽話,永遠不反駁,在繼任家主成婚前永遠被裝在這身黑袍子裡,不停地聽情/欲是下賤是罪惡,保持可笑的純潔。成婚……在煉成陣中初次結合之後又立刻要變成一個種馬,跟不同的女人生下一群群帶著華茲華斯血脈的消耗品,然後從裡面選出下一個再經歷這個輪迴。等快死的時候屍體就被當成鍊金的材料,只留下衣服焚燒的灰燼假裝是骨灰葬進家族的陵寢……吾王,這不叫活著。”辰砂難得說了很長的一串話,說的時候嘴角帶著笑,時不時低低咳嗽幾聲——他現在的身體的確很虛弱,卵的萎靡連帶著他整個人都陷入了低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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