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砂在包裹自己的溫暖中稍微放鬆下來,禮貌地開口:“華茲華斯的教育一向如此,整個雷貝尤城都有所風聞。”
蘇瓦德拉聞言,低頭嘆了口氣:“你這孩子……”
屋子裡一時間沉默下來,辰砂靠在伊瑞埃身上,一時間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大導師蘇瓦德拉,平民出身,但卻是個不世出的天才,學生時期就發表了煥生劑的最佳化煉成式,將獵人在死域中的存活率幾乎提升了一倍,從此他在弗蘭肯鍊金學院嶄露頭角,如今不過三十多歲,已經是弗蘭肯最年輕的大導師。
所有人都相信,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夠煉造出真正的生命,達成鍊金術的極致,那個人一定是大導師蘇瓦德拉·疊戈·德·尼波莫切諾。
當初華茲華斯也向他丟擲過橄欖枝,而華茲華斯拋橄欖枝的方式一向很直白——隨便選一個被排除繼承權的小輩,將他送給蘇瓦德拉當學生,並表示可以隨意教育使用,華茲華斯絕不干涉。
反正,華茲華斯最不缺的就是孩子,不論是用於教學,還是用於實驗。
於是蘇瓦德拉剛剛畢業,正準備就任見習導師時,不到十歲的辰砂成為了他的第一個學生。
雖然也僅僅只是小半年的時間罷了。
不到半年,蘇瓦德拉徹底得罪了華茲華斯家族,自己開始在弗蘭肯鍊金學院一路高升,而辰砂這枚原本的棄子被家族回收,關在暗室裡被各種手段逼迫著將所知道的,和蘇瓦德拉相關的一切吐乾淨之後,又被隨手扔到了一邊。
對任何一邊而言,這都是理所當然的決策,蘇瓦德拉擁繫著平民鍊金師唯一的上升通道,華茲華斯維護著貴族高貴血統的壟斷,各自為著自己的目標無可厚非,辰砂只不過是運氣不好。
如今這麼多年過去,再要糾結什麼就顯得矯情。當初蘇瓦德拉作為導師,對他也算盡心盡力,沒有如華茲華斯暗示的那樣將他當成奴隸或是實驗品,而是正兒八經教他鍊金術,後來哪怕已經決定將他送回華茲華斯,也沒有透露過半點。
於是,前一天晚上他還在和蘇瓦德拉約定過些日子要一起去雷貝尤城外採風,甚至可以遠遠看一眼死域的邊界,蘇瓦德拉還認認真真列了行程和物資清單,結果第二天他一睜眼,就已經躺在華茲華斯的暗室裡,那一瞬間他還以為自己被綁架了。
漫長的審訊中,也不是沒期待過會有人來救他,因此最初無論吐真劑還是惡意的刑罰,無論家族的榮耀還是虛假的未來都沒能讓他開口。
不過後來也就不期待了。
再後來,他成為繼承人,進入弗蘭肯鍊金學院,遠遠看見大導師時也能心平氣和。 。
但這不意味著辰砂願意和蘇瓦德拉在這種情況下共處一室,沉默的空氣讓他隱約感到窒息,像是束縛喉結的黑綢太緊了。
脫離了死域的卵重新恢復生機,暖融融地晃盪在撐滿“巢”的龍血中,金色的紋路從小腹向四肢蔓延,緩緩修復著他身上所有的傷口,從細小的擦傷到斷掉的小腿。
黑袍遮擋了一切,但蘇瓦德拉依舊發現了他身上的異常,他用一種帶著探究的目光盯著他,又看向伊瑞埃,像是見到了什麼新的有價值的課題。
最後,伊瑞埃先受不了這種沉默了,巨龍翅膀呼啦一扇,把弗蘭肯鍊金學院尊貴的大導師拍在書架上,各種書噼裡啪啦砸了一地:“人類,收起你的眼神,你當看小白鼠呢?”
辰砂覺得他又能呼吸了。
蘇瓦德拉被砸在書架上也不生氣,平和地笑了下,抬手看著手臂上一大片發紅的燙傷——那裡僅僅只是被翅膀掃到了一下。
“百年前的羊皮捲上記載著,巨龍墜亡於埃拉火山。”蘇瓦德拉很突然地開口說,聲音平靜,像是在上鍊金術史,“據說那天,天上落下了金紅的火,像是無數流星一樣砸落在地面上,如果抬頭看了火,眼睛就會被灼瞎,火焰引起了火山的噴發,火山灰淹沒了附近的卡寧村,所有生活在其中的人都成了岩漿下凝固的標本。”
“人們以為這是來自上天的懲罰,但後來又有人意識到,這是來自上天的饋贈,鍊金術和死域同時誕生,人類在死亡中理解生,理解萬物的轉化和改變,理解……”
他話沒說完,又被伊瑞埃第二次掀翻在書架上:“嘰嘰喳喳說什麼呢?”
這回辰砂側過頭,把臉埋在伊瑞埃的腹部,藉著咳嗽掩飾了一個短促的笑聲。
伊瑞埃莫名其妙,但辰砂的呼吸弄得她有點癢。
意外的,伊瑞埃不討厭這種癢癢的感覺,甚至感覺像是被順著鱗片摸了一樣,有點舒服得昏昏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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