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
她緩緩咂摸著這兩個字,她們的身份,她們對自我的認同。
路西烏瑞落在這個人類的城市中,漫長的窒息的寂靜後,雷貝尤終於響起劫後餘生一般的痛哭和尖叫歡呼。塔塔從人群間飛過來,落在路西烏瑞的肩膀上,用爪子扒拉著她的頭髮,似乎感覺到阿瓦莉塔的氣息。
她安撫地摸了摸塔塔的鳥喙,抬頭看到一個人類怔愣地站在不遠處。
那個人類狼狽至極,身上只有一件長裙似的單薄衣服,胸腹的位置浸滿了血,黑色長髮結著血塊,瘦削的臉上滿是黑灰和汗水。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沒有動靜的小龍身上,因為瘦而顯得更大的綠色眼睛裡滿是驚懼和心疼,人類踉蹌著撲過來,在差點跌倒時被蘭迦扶住了。
“她……她……”剛生產完的人類抓著蘭迦的手臂,拼命探出上半身,呼吸急促又微弱。
路西烏瑞這下相信了,伊瑞埃沒有誇張,這個人類是真的有可能被嚇死。
“請問,你生下了她?”路西烏瑞問。
人類說不出話,眼睛裡已經流不出淚,眼角通紅一片。
她笑了笑,把龍送進那個人類懷裡,人類顫抖著抱緊她,低頭將耳朵貼在小龍的胸口。伊瑞埃的心臟平穩地跳動著,尾巴的火焰掃在他的掌心,卻只是溫暖,沒有灼起半點傷痕。
一切會變得更好,路西烏瑞在這個瞬間得到了確認。
她對著終於稍微冷靜下一點的人類平和地微笑:“初次見面,誕育伊瑞埃的人類。如果按照人類的輩分禮法,我好像應該隨我的妹妹,稱呼你為父親或是母親呢。”
辰砂愣住了。
*
巨龍變成了新的傳說。
巨龍隨著火焰一起消失後,蘇瓦德拉向所有人宣告了華茲華斯人體煉成的真相,這次沒有人不相信他,畢竟他們都看見了那些畸形的怪物,也都看見了那些看似正常的“煉成人”和怪物一樣被莫名其妙的火燃盡,流出漆黑的怪異的汁液。
和龍骸一模一樣。
不少人闖進華茲華斯的莊園想要一個交代,甚至宣稱應該把他們抓出來絞死,但華茲華斯的莊園內早已空無一人,只剩下滿地焦枯的骨灰。沒能洩憤的人們轉而徹底推平了華茲華斯本就已經殘破不堪的高樓,殘餘的女神徽記被捏成粉碎。
混亂持續了一段時間,秩序終於慢慢重建,又過了半個月,第一批獵人開始嘗試著踏出雷貝尤城。
弗蘭肯鍊金學院重新開學,為這些獵人煉製鍊金武器。等獵人回來,確認雷貝尤城外,死域和龍骸已經被那些火焰徹底燃盡,只剩下漆黑的焦土,學生們的新課題變成了煉製能夠在焦土上培育的種子。
這個課題不太順利,學生和導師一起焦頭爛額死去活來,鍊金學院幾乎變成農學院,最後居然是一向不起眼的瀰瀰安·布里塔恩最先在焦土上培育出了一株小麥,掛著沉甸甸的穗子。
瀰瀰安被一群學生簇擁在麥子前,有些不好意思。蘇瓦德拉低頭檢查著麥穗,剛要露出讚歎的神情,向瀰瀰安確認煉成式和培育方式,那把黃澄澄的麥穗就在他手掌心一晃,發出脆生生的聲音。
“老婆你好辣!”
一瞬間,所有人都安靜了。瀰瀰安雙手捂著臉哀嚎著蹲下,都不敢從指縫間去看蘇瓦德拉的臉。
好一會兒,瀰瀰安聽見笑聲,和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笑聲來自蘇瓦德拉。
隨後,一隻手落在瀰瀰安毛茸茸的發頂上,很剋制地輕輕一揉,立刻收回。
蘇瓦德拉說:“做得很好,瀰瀰安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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