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個年輕的人類現在正站在她的“胸腔”中,甚至曾伸手觸碰過她的“心臟”。
辰砂忽然朝一邊扭過頭,像是終於學會呼吸一樣急促地喘了幾口氣,聲音有些發粘:“您說什麼好看?”
伊瑞埃:“辰砂啊。”
他又吞嚥了一下,滿是紅痕的臉看不出有沒有變紅。伊瑞埃不知怎麼想的,伸出舌尖掃過他的臉頰,將“有毒”的辰砂粉末捲進嘴裡:“紅得亂七八糟的,好看。”
辰砂捂住被舌尖掃過的那邊臉,沉默了好一會兒:“我去取材料,您……在這邊坐著。”
伊瑞埃卻說:“別回那個人類窩了,就在這裡把卵生下來吧。”
辰砂抿抿嘴唇,笑了:“在這裡生,一旦惹您不高興就被您丟進火山口嗎?”
伊瑞埃笑著罵了他一聲:“記仇的傢伙。”
她蹲坐在晶洞裡,看著辰砂慢慢撫摸著那顆巨大的“心臟”,已經結晶的血肉中有著一根根細細的鮮紅的線,彷彿血管一般緩緩鼓動著,辰砂的動作很輕,像是在挑選什麼,伊瑞埃莫名覺得自己的心似乎也被觸碰了,一下一下輕巧地收縮著。
辰砂取出工具,在“心臟”上輕輕鑿下幾塊晶體,晶體握在掌心溫熱,他用手指摩挲著表面,卻聽到伊瑞埃嘖了聲:“別摸了。”
他看向伊瑞埃,小龍甩著自己的尾巴,爪子刺啦刺啦颳著,胸前的小掛墜一晃一晃。
辰砂就眨了下眼睛,像是報復一樣,故意張開手整個人貼到了巨龍的心臟上,甚至在被鑿下晶石的位置輕輕吻了一下,心臟咚咚跳著。
那顆心臟是溫暖的,即使已經變成了死亡的結晶,就好像都說這隻巨龍帶來了滅世的災難,是被女神擊敗毀滅的惡龍,但真的靠近的時候卻又發現,她的翅翼之下彷彿能阻隔一切的危險和痛苦。
“喂!”伊瑞埃龍軀一震,稍微抬高聲音,辰砂總算鬆開手,捧起小龍從晶洞爬出去,在巨龍翅翼下的構建起煉成陣。
畢竟伊瑞埃是活的,活物的煉成要比普通煉成小心很多,辰砂在那裡搭起帳篷,做了幾次嘗試,弄出了一堆奇奇怪怪的小東西,才開始少量多次往伊瑞埃身上熔鍊進巨龍心臟的遺骸。
第一次修補很成功,伊瑞埃翅翼上斷掉的骨頭被重新接回去,膜翼上的空洞也恢復了,她總算能扇動著翅膀重新飛起來。
她很高興地從煉成陣飛走,過了幾個小時才回來,不知道從哪兒抓了只半死不活的兔子扔到辰砂面前。
“吃。”她說,舌尖舔舔爪子上的血。
辰砂的肚子已經很明顯了,行動的時候有沉甸甸的垂感,男性的身體並不是為了孕育設計的,盆腔狹窄,因此腹部的凸起也就更顯得怪異,腹中的卵顯然是個活潑傢伙,一聽到伊瑞埃的聲音就在裡面滾動。
他行動不太便利地攏起易燃物,抓著伊瑞埃當火槍似的生了火,把兔子清理乾淨架到火上烤。烤兔子的時候伊瑞埃又飛走了,回來時提了一串水裡洗過的小紅果。
辰砂莫名覺得他們現在像兩隻鳥,他坐在窩裡孵蛋,等著另一隻忙忙碌碌給他送回食物,嘴對嘴地喂到他口中。這個想象中的畫面把辰砂逗笑了,伊瑞埃滿臉莫名其妙地瞪他,辰砂就順著龍鱗摸摸她的下巴和脊背,把烤好的兔子撕成小塊餵給她。
伊瑞埃也按照辰砂的需求帶回來一些奇奇怪怪的材料,辰砂煉製它們,做出了各種琳琅滿目的怪玩意。
於是在他攜帶的藥劑用完之前,他們有了源源不斷湧出的清水和能夠處理生活垃圾的煉成匣,巨龍翅翼下的這塊區域越堆越滿,漸漸擺上床榻桌椅,甚至隔出了房間。
伊瑞埃在風餐露宿一個多月後重新擁有了堆滿軟布的小窩,不過她現在懶得睡窩裡了,經常往辰砂胸口一盤,辰砂半夜喘不過氣被壓醒,總是忍不住用手指輕輕摸摸她的骨翅。
那根為了救他斷掉過,如今終於重新長好了的骨頭。
小龍睡得很沉,被摸得癢了也只是甩甩尾巴,辰砂將手掌貼在自己攏起的腹部,感受到裡面的卵也和他的龍一樣睡得昏天地暗。
他也會很惡毒地想想,如果世界上沒有其他人了就好。
如果死域已經吞噬了整個世界,所有一切生命都化為烏有,這個世界只剩下這麼一小片淨土,只有他和他的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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