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斯蒂亞眼疾手快地一把撲到龍頭上,使勁壓,努力使眼色:“噓!噓!忍忍,不要詐屍啊!”
伊瑞埃氣得要死,最後翻了個白眼往奧斯蒂亞的木杆子上吐了口火,“噗”的一下變小鑽進她衣服裡去了,奧斯蒂亞轉頭舉起燃燒起來的木杆,笑著向她的子民展示從巨龍身上“奪”來的火種,人們震驚地看著突然消失不見的巨龍,目光聚集在那金紅的火焰上。
未真正開化的人類尚且不能明白這究竟意味著什麼,但他們會在聚居的洞中勾出抽象的刻痕,在石器上留下不滅的痕跡,母神殺死巨龍,為人類帶來火種和文明的記憶深埋於種族的傳承中。
雖然這個傳說中,人類不會知道,雖然母神奧斯蒂亞面對著他們保持微笑,但實際上,她身後的頭髮已經被氣鼓鼓的小龍用尾巴尖的火點燃了,差點燒成禿子。
……
奧斯蒂亞的故事講完了,此時舉在她身邊的孩子已經不止最初那幾個,足足二三十個小孩圍著她。奧斯蒂亞把寶劍和犄角髮箍放在一起,抬眼時,臉上的笑容已經隱沒下去。
笑其實是一件很累的事情,但或許因為她以前太愛笑了,一旦失去笑容,很多時候她其實不知道該露出什麼樣的表情才好。
小女孩舉手發問:“所以,母神和惡……和小龍是一夥的?”
“對。”奧斯蒂亞說,“她們永遠都是一夥的。”
孩子們又嘀嘀咕咕一會兒,依舊是那個小女孩,她鼓鼓嘴說:“我不相信。”
奧斯蒂亞垂眸:“不相信也沒關係。”
“但我喜歡這個故事,比母神打惡龍更喜歡。”小女孩咧開嘴,“姐姐下次什麼時候再來找我們玩,給我們講故事?”
奧斯蒂亞思索了一會兒:“下個月,好嗎?”
下個月。
陸岑瞳仁一動。
下個月,腐爛就要發生了。
但小孩並不知道,他們掰著手指算了算,失望地鼓起嘴:“那還要好久好久呢。”
尋夏這時候走過來,三言兩語把孩子們哄走,告訴他們晚餐已經準備好了。晚餐和早餐時待遇完全不一樣,陸岑那張冷臉已經震懾不住任何一個孩子,奧斯蒂亞親身體會到了什麼叫尋夏口中“人厭狗嫌”的年紀,最後奧斯蒂亞離開育幼院時,陸岑差不多是從孩子堆裡把她“搶”出來,越過重重阻礙,才跟搶親一樣把他的陛下塞進了飛行器。
奧斯蒂亞坐在舷窗邊揮手告別,側頭看見陸岑鬆開了脖子最上面的那顆紐扣,喉結因為運動泛起淡紅,上下滾動著。
她淡淡地說:“陸上將現在就像只搶公主的惡龍,下次故事的原型有了。”
陸岑啟動飛行器,用手背冷卻耳根:“那陛下,公主和惡龍是一夥的嗎?”
奧斯蒂亞目光垂下,隔了好一會兒,輕聲說:“是。”
她挪開目光,幾不可聞地嘆了一聲:“一直是的。”
陸岑扯出一點笑,後頸的腺體有些微的刺痛,不明顯,只是連著心跳的頻率,突,突,一下下隱隱地疼著。
陸岑想,陛下在講她自己的故事。
那是個有趣的故事,詼諧,可愛,沒有任何人受傷。傳說中兇惡的巨龍是嘴上說著不要但身體很誠實最後還是乖乖幫忙了的小龍,傳說中高潔強大慈愛完美的母神其實是能屈能伸愛說愛笑但特別靠譜的天才,她們自導自演了一齣喜劇,他們則是受這出喜劇福澤的後代。
她的生命裡原該充斥著這些鮮亮的,光明又璀璨的東西。
陸岑從舷窗的倒影中望著奧斯蒂亞的臉,她不再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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