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看著什麼?他也在看著月亮。
時間緩緩向前挪移,過了零點,過了一點,陛下終於從躺椅上站起來,回頭,眼睛裡彷彿有無盡的月色。
她問:“剛才我是開玩笑的,但陸上將,如果不久後真的是末日,你希望我怎麼做才好?”
陸岑的呼吸不自覺地急促了一點。
他希望她能放棄這裡。
他希望這裡的一切都不要帶給她痛苦。
他希望她不再注視,希望她只將這裡當成一個暫且落腳的地方。
他希望她不曾經歷過那些人類無法理解的毀滅,只記得這裡曾帶給她快樂和溫暖。
他希望她知道這裡有人在愛她,有許多人愛她,但他們的愛不是為了成為她肩上的負擔和無法逃脫的詰難。
他希望她自由。
自由,豐饒且燦爛,如同她曾經對這個世界的期待。
陸岑問:“有阻止末日的可能嗎?”
陛下搖頭:“沒有。至少現在沒有,我沒有。”
陸岑:“有可能保護下一部分人嗎?”
“一部分啊……”陛下思考了幾秒,“怎麼選擇呢?”
陸岑沉默了,陛下追問:“陸上將,什麼樣的生命,是更值得活下去的呢?”
答案是沒有。
當天平兩端是生命和生命的時候,沒有任何一端會變得“更值得”。
一旦這樣的選擇曾被做出過,接踵而來的,只會是更深切的滅亡,因為生命已經被切割出能夠犧牲的部分。
陸岑陸續提出幾種方案,就像他第一次得知這場災難時,不斷在心裡預演過的可能性,陛下一條一條地否認,最後無奈地笑起來。
“這個問題太困難,不為難你了。”
“陛下。”陸岑終於抓住機會,“如果這是一場無法阻止,無法拖延,無法改變,也無法挽救的災難,那就只能說明……”
他深吸一口氣:“這場災難的發生,不是任何一個人的錯誤和責任。”
陛下抬起眼,許久,低眉笑了。她用手掌貼著陸岑的臉,在陸岑僵硬震顫的目光中輕輕撫過下頜和嘴唇:“回去吧,陸上將。”
陸岑今晚照樣留宿在奧斯蒂亞的寢宮,分走奧斯蒂亞一半的床位,但也依舊什麼都沒有發生。第二天,陸岑收到烏列莎傳來的訊息。
他的王侍申請被陛下批准了。
陸岑立刻去找奧斯蒂亞,卻得知她已經離開王庭,帶著親王一起前往第四軍區處理上將離任的各種遺留問題,以及將這片從前放手任由陸岑擺弄的軍區重新收回手中。
對奧斯蒂亞而言不會太難,像是剝掉一隻蝴蝶的翅膀,偏偏這是蝴蝶主動要求的,所以聽上去也算不上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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