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有過的期待被凍結,陸岑彷彿終於想明白了什麼,又不願意相信地啞聲問:“陛下,我想要什麼?”
奧斯蒂亞說:“你想要我好起來。”
她微微笑了:“阿瓦莉塔在對你說話吧,就算你無法自己判斷,她應該也會告訴你,我現在已經好了,正常了,符合你們的一切期待了。”
禮物在這一刻被拆開,裡面是一顆支離破碎後被掩飾著強行粘好的心臟,從每一道縫隙往外滲著溼漉漉的血。
這是現實,被陛下以蜜糖包裹起來的現實,他終於舔完了外面的糖衣,於是看見,其中的苦澀從來沒有真正改變。
陸岑發出幾乎難以辨認的聲音。
“您……說什麼?”
“你們覺得我病了,或者我瘋了。”奧斯蒂亞移開目光,像是不忍心看陸岑臉上的表情,最後只能看向遙遠的天空,“陸岑,我只是累了。”
陸岑的瞳孔縮成一點,因為驟然的刺激眼前幾乎一黑,模糊的視線死死盯著眼前的人。陛下穿著身很寬鬆寬大的白色外套,被風鼓起來的時候像振翅欲飛的羽翼,她就這麼輕輕嘆了一口氣,站起身走向他。
系統的聲音終於清晰起來,幾乎尖銳的一聲:“宿主!從她身邊離開!”
同時,地面忽然劇烈震動起來,遠處傳來尖叫,屋子裡的孩子往外逃竄,尋夏一邊護著孩子們衝進庭院一邊喊他們:“陛下!好像地震了!快遠離建築物……”
奧斯蒂亞輕輕抬起手。
這個世界的時間靜止了,無數金色的鎖鏈交錯著連線天空和地面,時間彷彿被具象化地捆綁起來,不再向前流動,尋夏的臉上凝固著驚慌的表情,那些從房子裡奔逃而出的孩子定格在跳躍的姿勢中,遠處衝上雲天的黑霧被停滯的時間鎖住。
奧斯蒂亞身上泛著發光的紋路,透過單薄的白色上衣,自指間向面孔蔓延,如無數細小的連結的時鐘,指標靜止。她緩緩抬起眼睛,蜜色的雙瞳光彩流溢。
怠惰與永恆的魔女,奧斯蒂亞。
奧斯蒂亞靜靜望著他,彷彿雲端翩然垂眸的神祇,時間在她的眼中奔流,磅礴而不息,卻又如一塊封存而凝固的琥珀,所有的一切都不過其中封存的蟲屍。
盡頭是毀滅,一切都走向毀滅。
魔女輕輕嘆息:“她不應該找你,不應該這麼欺負你。這不是一個人類應該承擔的痛苦,你很努力了,是我的疏忽。我讓你擔心了,我不是想讓你擔心的。”
陸岑的眼睛通紅一片,奧斯蒂亞向他伸出手,指尖泛光,刺進陸岑的額頭。
像是有什麼被從他的大腦裡硬生生撕開,奧斯蒂亞向一邊揮手抽/出,指尖捏著一隻深藍色蝴蝶。
陸岑腦中轟鳴劇痛,各種錯雜的聲音交織在一起,他的身體無法動彈,但身上的時間居然還在流淌,咳嗆中,血從口鼻一起噴出來,染紅了奧斯蒂亞白色的衣領。
那血似乎燙到她了,她向後縮了一下,又伸手在陸岑的臉上擦了擦,輕聲安慰:“沒事,很快就好了。”
陸岑張了張嘴,嘴邊不斷不斷溢位血,一滴一滴順著奧斯蒂亞蒼白的手指往下流淌。奧斯蒂亞不厭其煩地擦拭著,低聲說著道歉的話,好像她弄疼他了,所以為此歉疚。
蝴蝶在她指尖掙扎起來,她終於看向蝴蝶,用一雙寂靜的眼睛。
“阿瓦莉塔,我已經給予了你插手時間的能力。”她平靜地說,聽不出什麼情緒,彷彿只是敘述過去,“你想要推翻整個世界的過往,重新尋找新的道路,我給了你力量。你用我的力量設定陷阱,掠奪了我珍愛的小龍,我旁觀了,沒有阻止。我請求你幫助過我,但最終,你也沒能給我一個答案……”
“這不怪你,這是我的世界,我尚且沒有辦法,怎麼能奢望從別人那裡得到答案。”
“只是,阿瓦莉塔,對於你想做的一切,我不完全贊同你,但也從不阻礙你。”奧斯蒂亞溫柔地笑起來,眼裡流溢的光芒似乎也靜止了,“所以,你也不要管我了,好嗎?”
蝴蝶在這個瞬間停止掙扎了,下一瞬,金紅的火突然竄起,燒斷了來自奧斯蒂亞的禁錮,陸岑只覺得身體一鬆,能夠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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