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青蕪反鎖的衛生間門被輕輕擰開了。
細長柔軟的液體凝成漆黑粘稠的小手,攀著門縫往裡爬著,慢慢佔據了全部的牆壁,悄無聲息流淌向水汽氤氳的浴室,謝青蕪的眼睛幾乎要閉上了,他將頭抵在瓷磚上,呼吸也變得輕緩,像是已經半睡半醒,沒有力氣再去感知外界的情況。
滴落著粘液的手穿過浴室乳白的水汽,即將貼上他的腰的瞬間,謝青蕪猛然轉身,手指尖竄起鮮紅髮金的火。
抓到機會了!
火光瞬間蒸乾了浴室中的水霧,一片被黑色粘液撐開的藍白色直直撞進謝青蕪的眼睛裡,雖然因為摘掉眼鏡視線略微模糊,但他還是認出來了。
是郗未的校服。
女孩的聲音在他耳邊閃過,帶著點擔憂,小聲說這是明天班會要穿的,否則算違反校規。
絕對規則在詭域中的重要性,沒有人比謝青蕪更清楚。火焰硬生生停在將要觸碰到校服的位置,只一個瞬間的遲疑,那些漆黑的手裹著校服鋪天蓋地地湧到謝青蕪身上。謝青蕪被巨大的衝力砸在瓷磚上,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置,一口含著血腥的氣從口中噴出來,又被猛然塞進口腔的手堵進去。
他手中的火被撞散了,在再次捏起之前,兩隻手都被裹挾著束在一起按在牆上,十指被完全淹沒在黑液中無法動彈,手臂吊得很高,他的腳被迫墊起來,腳尖只勉強碰到地面。
那些漆黑的手像是從校服的袖管和下襬中長出來的,都只像嬰兒大小,手指的抓力也和嬰兒一般,塞進他口腔的手拽住他的舌尖,又握成小小的拳頭,往喉嚨深處擠進去。
謝青蕪想要掙脫卻無處著力,全身的重力都集中在手腕和那一點腳尖上,瓷磚溼滑,黑液更是粘稠一片,沼澤一般吞掉了所有聲音。熱水不斷澆下,一些黑液融化在水流中,地面變得更加滑膩,腳尖幾乎抓不住地面。
謝青蕪在窒息中聚起最後的力氣咬下去,但那隻手卻突然膨脹起來,幾乎撐裂他的頜骨,他痛苦地悶哼一聲,唾液完全無法吞嚥,順著嘴角淌下,模糊的視線對上一隻眼睛。
只有眼球,後面被一根細細的黑液連著,淡色的瞳仁翻湧著黑色,像正在觀賞蝴蝶標本的小孩,透著種天真的興致。
另一縷黑液探過來,末端變成了嘴唇的樣子,發出怪異的,刮擦玻璃似的聲音。
“你……”
“乾淨……”
隨著話音,那些手爭先恐後地爬上他的大腿,謝青蕪忽然意識到祂想做什麼,眼睛霎時睜圓了,整個人劇烈掙扎,但依舊無法抗拒地被抬起腿。
最後的著力點消失,謝青蕪整個人都被掛在那些手上,劇烈又突然的痛楚讓他幾乎眼前一黑。
校服冰涼的面料緊緊貼著他的皮膚,拉鍊摩擦似的硌著胸口。他幾乎像是在被一個穿著校服的怪物釘在牆上,謝青蕪恍惚地想,不久前這件衣服也緊緊貼在他的身上,帶著溫暖的體溫。
同樣狹窄的空間,同樣一件衣服,截然不同的處境和目的。
那些手在他腿上留下一串串斑駁的指印,託舉著將他整個抬起。
體內的壓力放鬆一些,但沒等謝青蕪稍微喘上一口氣,又驟然失力地往下滑去,脊背在佈滿水珠的瓷磚上擦過,他像被釘住的祭品一般痙攣地顫抖著,感覺血已經衝進喉嚨,滴滴答答地溢位嘴角。
那隻眼睛還浮在他的眼前,眨也不眨,像是要盯著他被一口口吞下去。
“好看……”
嘴唇張合,發出笑聲。
“你……”
“好看……”
謝青蕪不知道什麼時候失去了意識,再醒來時,他躺在浴室冰冷稀溼的地面上,渾身滾燙,身上只蓋著郗未的校服和漆黑的指印。那校服又被弄髒了,被血,被那些黑色粘液,被其他的……他整個人僵直地顫了下,身體深處傳來劇痛和異物感,他才注意到,校服的半截下襬甚至還堵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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