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校規,不合格的人是沒資格進醫務室的吧。”柳和音舔了下尖銳的犬齒。
“不放他進去,總不能讓謝老師親自給張旬治傷吧。”郗未笑笑,“多髒啊。”
“所以我討厭這類人啊。班長,你不管?班裡現在都覺得他身上蓋著你的戳,他破壞規則相當於你破壞規則,他們現在敢怒不敢言……但要是等哪天,你被從班長的位置上拉下來,就說不好了。”
“急什麼。”郗未把溼噠噠的頭髮散在肩上,手指穿過冰涼的髮絲。宿舍門突然被敲響了,郗未走過去開門,看到一個短髮女生牽著馮文賀站在門口,小賣部暫時還沒賣新的狗繩,不過好在他之前做狗的時候在胸口釘過釘,隨便找條鏈子就能穿起來拉扯著走。
女生有張圓圓臉,肉嘟嘟的,笑起來的時候臉頰上一個梨渦,名字也甜,就叫宋恬:“班長,我來給和音送狗。”
柳和音的聲音懶懶地傳過來:“栓門上就行,看門。”
學校規定,不能進入異性的宿舍樓層,但寵物不算性別。馮文賀吐著舌頭半蹲在地上,胸口的肉被鏈子拉扯得變形,郗未有趣地看著,似乎想到什麼,突兀地笑了聲。
馮文賀被笑聲嚇得一抖,不敢抬頭。
鏈子並不算很長,綁在門把手上之後,他既沒法完全坐下,也不能站直。
沒有月亮的夜空冰冷一片,伴隨著鼓動的漆黑雲霧,粘稠的黑色液體像是勾連天地的絲線,一滴一滴往下落。校園寂靜無聲,黑色的液體像是吸掉了所有的聲音,又睜開密密麻麻的眼睛,無聲地漫過路面,攀著寢室樓粗糙的牆面往上爬。
最頂層的教師寢室門窗緊閉,裡面關著燈,看上去似乎沒有人。
黑液探出一小率撓了撓眼珠子,眼珠噼啪爆開,順著窗縫擠進去,在室內凝成一道細長的,人性似的黑影,黏糊糊地挪動著。
它忽然碰到了什麼。
一根細長的線。霎時間,一叢火順著那道線燃燒起來,驟然亮起的火光照亮了謝青蕪面無表情的臉和屋子裡的景象——無數細弱蛛絲的紅線琴絃一般緊繃著橫穿整個空間,縱橫交錯,彷彿要把人千刀萬剮一樣,謝青蕪掌心還握著一卷鮮紅滴血的紅線,床上扔著半件白色開衫,另外半件已經被拆掉了,他手裡的線就是從那裡來的。
謝青蕪的臉很冷,黢黑的眉尖蹙著,道道火線在他眼睛裡映出細長的光,倒影著被火線環繞束縛的細長黑影。
“你覺得我會一直坐以待斃嗎?”他咬牙,聲音冷而脆,像看著什麼不乾淨的東西,目光有種隱含的厭惡。黑影靜止了一瞬,卻像是被那目光刺激了,咕嘰咕嘰從頂端探出一顆眼珠,含著笑轉了一圈。
“辣……”
謝青蕪眉毛蹙得更緊,在眉心留下一道深深的豎痕:“你到底是什麼?說!”
黑影咕嘰咕嘰,突然凝起一縷直直超他的面門射過來,謝青蕪條件反射地抬手劃出一道火去擋,那一縷黑影卻忽然轉了個方向,黏黏糊糊地纏上他的手腕。
一碰就收,幾乎像被人舔了一口。
謝青蕪臉色發青,狠狠翻過手腕,掌心的線圈驟然濺開鮮血,宿舍裡緊繃的線收得更緊,將黑影束縛得變形,火直直貼在上面爆出聲響,黑影扭動著溢位煙霧,被絞斷成幾截,噼裡啪啦濺在地上,火立刻追過去,一副斬草除根的架勢。
這是執術者代代相傳的火種,其他一切術都是輔助,這才是唯一能夠焚燒所有髒汙的東西。謝青蕪尚且不確定這團漆黑液體的實質,但只要它誕生於詭域……
黑影突然從火光中竄起,撞碎窗玻璃掉下去,夜風從空洞處中灌進來,謝青蕪三步兩步衝到窗邊,只看見火光一閃而逝。
逃走了。
謝青蕪背上一層汗被冷風吹乾,他稍微站直身體,沒有去追,轉頭就著冷水又咽下一顆退燒藥,手指用力捏著藥盒。
他的體力也到極限了。
緊繃的肌肉難以抑制地發顫,他甚至一下子無法站直,失血帶來眩暈,他扶著窗戶平復自己的呼吸。宿舍這個地方過於特殊,樓下都是正在睡覺的學生,不能像器材室那樣直接炸掉,那火本身就是極其暴戾的,控制比爆發要更難,他用了線和血輔助,但這無疑極其耗費精力。
好在總算是成功了,剛才那一下,即使不能完全清除,至少也能做到重創,讓它一段時間不能興風作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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