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青蕪的身體在他的意識之前動起來了,他一把抓住那隻將要碰到郗未的手,金紅的火一瞬間就順著校服袖口燃燒上去,觸碰的瞬間那隻手直接碎成了掉落在地的焦炭,張旬發出淒厲的慘叫聲,這隻剛被接上去的手臂被羊頭再次一刀剁下,險而又險地在火燒到他身上之前離開他的身體。
漆黑碎末掉在地上,謝青蕪看也不看,一把撈著郗未的腿彎把她抱起來,彷彿聽到往這邊而來的腳步聲。
醫務室的門外已經堵了人,楚萱衝過去試圖鎖上門,她的確成功了,但脆弱的鎖釦立刻被踹得呻/吟起來,薄薄的門板轟然劇震。楚萱嚇得一哆嗦,轉頭看到郗未趴在謝青蕪的肩膀上。
郗未抬眼,朝她微妙地笑了笑,楚萱立刻縮回她的角落,假裝自己不存在。
謝青蕪沒注意到這些,他幾乎處於一種麻木的狀態,整個人都抽離出來,嘴唇很輕地蠕動,像是在說什麼話,但沒發出聲音。他抱著郗未用手肘砸開醫務室的窗戶,玻璃哐啷破碎,碎片劃過他的手和臉,他感覺不到痛,也沒意識到自己在流血,
正要翻出去時,謝青蕪聽到郗未慌張的聲音。
“老師!”
他這才猛的驚醒,隨即瞳孔一縮。
風吹進窗戶,窗外是空曠的昏黃的天,地面很遠,讓人毫不猶豫地相信,如果掉下去,一定會狠狠砸在地上,變成一灘難以清理的肉泥。
但醫務室明明應該在底層,教學樓的最底層!
學校的佈局變了,悄無聲息,像是個噩夢。
他踩著窗沿,半個身體已經在窗戶外,郗未緊緊拽著他胸前的衣服,像是害怕掉下去一樣,驚魂未定地顫抖著,又叫他:“老師!”
他終於重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感知回到身體,刺痛讓他吸了口冷氣,隨即他聽到門板爆裂的聲音和蜂擁而入的嘈雜人聲,夾雜著興奮的尖叫,口哨,髒話……
那些從前半點不敢傾瀉在郗未身上的骯髒欲/望,謝青蕪喉口發堵,嚐到滿嘴的血腥味,肺部和胃都絞痛起來,額角的冷汗濡溼了頭髮。謝青蕪急促地呼吸,把郗未的頭壓在自己的頸側,聲音幾乎聽不見:“別怕。”
他說,別怕。
郗未一怔,謝青蕪抱著她直接跳出窗戶。
風在墜落中急速地刮過耳朵,郗未抱得很緊,彷彿要揉進他的身體一樣,帶著層薄汗的臉緊緊貼在他的側頸,謝青蕪甚至能感覺到郗未咬住了他的領口,他牢牢壓著她的後腦,手指捏出幾個手勢,不斷向下方轟出空氣彈一般的氣流。
每一次他下落的速度都會放緩一些,重力和衝力拉扯著他脆弱的內臟,謝青蕪的嘴角濺出血,最後一下時他竭力擰過身體,讓自己雙腿著地,張嘴嗆出一口血。
因為抱著郗未,他連滾動緩衝都沒能做到,幾乎是硬生生承受了所有的衝擊力。樓上,有學生從窗戶探出頭,大喊:“在下面,要跑了!”
還有張旬的聲音,尖銳恐怖:“我的手!我的手!”
好在沒人瘋到跟著他一起跳下來,謝青蕪站起來時踉蹌了下,身後的教學樓彷彿淹沒在某種暗色的霧氣中,正不斷扭曲變幻,學生的聲音被淹沒,晃晃蕩蕩,吵得人頭痛欲裂。
現在,所有的學生都在裡面。
他應該……
他可以,燒掉……
這裡的人不會死,但哪怕他們能從灰燼裡活回來,至少也需要時間。
郗未……腳還傷著呢。
冷敷,需要半小時。
讓這些人,當半小時的灰燼……或者乾脆當得更久一點……直到那個所謂的狂歡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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