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的年紀,被聚集在狹小的地方,還能有些不成熟的幼稚和孩子的惡意。
謝青蕪安靜聽著,沒有給出什麼回應,目光卻一直落在她的背影上。蘇佩彼安就絮絮叨叨自言自語,從這裡的第一屆學生一直說到現在,如數家珍,直到走進宿舍樓才停下。
等看見他的父母,蘇佩彼安倒是立刻包起那張乖巧的皮,比最初面對他時還要乖巧,一副最討長輩喜歡的好學生樣子,背也挺直了人也羞澀了,從他身後探出個腦袋叫了聲“叔叔阿姨好”。
謝青蕪:……
他的身體還緊繃著,因為她的靠近而不自覺發抖,她對他而言幾乎是和恐懼,痛苦畫上了等號的,但除此之外,偏偏還有更多的東西,像傷口裡滋生出的白蛆,腐化,蠶食,最終歸於塵泥。
陳琰之和謝鳶都愣了下,沒想到謝青蕪突然跑出去一趟,居然又把郗未拐了回來。謝鳶先反應過來,熱情地把他們往裡迎——這裡從位置來看依舊是謝青蕪那間狹窄的宿舍,只是內部空間被奇異地擴大了,一踏進去彷彿走進了謝青蕪曾經真正生活的老宅,古樸溫馨。
一直到四個人圍著餐桌坐下,謝青蕪依舊有一種荒唐感——雖然是他主動邀請的。
他身體太虛了,精神也已經繃到了極限,實在沒什麼胃口,只捧著一碗粥用勺子慢慢攪著。
謝鳶和陳琰之對視一眼,他們之前只以為這個叫郗未的女孩子有些天賦,是謝青蕪新收的學生——但現在看來,好像不完全是這樣。
他們的記憶和意識其實都不完全清晰,被帶到這裡後在無知無覺間被迫地接受了一些認知。這讓他們雖然覺得哪裡有些古怪,但卻不得其解,古怪的感覺也被壓在意識深處,無法完全浮上來。
隨後謝鳶喝了口湯,微笑著問:“對了小郗,你今年多大了。”
蘇佩彼安非常之大言不慚:“十七。”
未成年!
謝青蕪當場感覺到母親的目光在自己臉上剮了一刀。
他百口莫辯,默默低下頭,聽著蘇佩彼安隨口胡扯,殊不知這表現看上去簡直就像心虛。陳琰之拿走了他手裡那晚已經被攪合得不忍直視的粥,去廚房給他換上碗新的熱氣騰騰的,末了有些意味不明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謝青蕪側頭看向父親,陳琰之彎腰在他耳邊輕聲說:“你媽媽當初就覺得我年紀小,她這樣不道德,所以一直不肯接受我,甚至為了躲我跑到國外去過。”
他嘆了口氣:“但我那時候好歹也二十一了。”
謝青蕪:……
更加百口莫辯了。
眼看著蘇佩彼安已經胡言亂語到她父母雙亡孤苦伶仃只有從他這裡才感受到溫暖所以要私定終身,他母親的眼神越來越詭異越來越恐怖,謝青蕪終於突破了心理恐懼的防線,伸手藉著餐桌的遮掩輕輕拽了一下她的衣服。
蘇佩彼安的聲音戛然而止,她捉住謝青蕪正要逃走的手,笑眯眯地說:“我一會兒還有晚自習,馬上得走了。”
謝鳶已經因為道德壓力沉重得說不出話來,陳琰之連忙悄悄順了順她的背,示意謝青蕪趕緊帶著小女朋友跑。
但謝青蕪卻沒有走,只是從椅子上站起來。
蘇佩彼安的手指貼著他的手腕,並不太像鉗制,只是很柔軟地觸碰著,血彷彿從那個點開始熱起來,順著血管竄上大腦。
他的呼吸慢慢變得急促,額角溢位一點汗,蒼白的嘴唇微啟,像是想要說點什麼,但又很快抿住,甚至因為這種猶豫,眼底都泛起了點隱約的紅。
就在謝鳶和陳琰之都已經忍不住想要出聲詢問的時候,謝青蕪才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似的,再次開口。
窗外的日光忽然暗下去,謝青蕪感覺到蘇佩彼安忽然鬆開了他的手,那裡瞬間變得冷,連帶著他想說出口的話也凍在嗓子裡。
但下一秒,黑暗降臨——她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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