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因為……只有忘記,他才能讓自己看上去正常地,保有人格地活著。
於是將兩次進入詭域的記憶嫁接起來,自我保護逃避現實,好像中間的那些不曾發生過……殘破不堪的逃離,意識模糊的搶救,連續兩個月的重症室,母親擔憂的目光和父親不知道為什麼日漸沉重的臉,等他終於能夠離開重症室,世界已經瘋了。
詭域大片大片地出現,無法控制,社會早已經徹底崩壞,法律和道德被踐踏在所有人的腳底,有人開始宣揚詭域是通往天國和極樂的道路,執術者成為阻礙這一切,該被押上刑場的罪人。
他們不敢去動那些尚且掌握著力量的現役,但恰好,他們找到了最合適的靶子。
曾擁有一切支流最正統的傳承,聲名遠揚。
已經卸任,已經交付出了體內的火種,不再能使用最具毀滅性的火。
因為太多次出入詭域而身體受損,甚至不如普通人……
多合適啊。
所以沒有救了。
都沒有意義了。
當新的詭域將老宅的玻璃花房吞沒,謝青蕪想起來那地獄中密密麻麻,猙獰殘殺的漆黑麵孔,滴著漆黑的,腐爛般的液體,被火灼燒後,溢位漆黑森冷的霧氣。
那是被詭域吞噬後的末路。
而這裡,是他接受審判和懲罰的地方。
作為一個罪人,或者說,一個玩物。
他沒有支配他人的資格,他終於接受了自己是,也應該成為被支配的那個。
他認清了自己,然後,反倒覺得輕鬆。
捂住眼睛,閉上耳朵,現在的一切,是在贖罪。
他的審判者是個殘酷的孩子,但這樣的殘酷很好,這樣的殘酷,才能夠被稱為懲罰。等他這個玩物徹底壞了廢了拼不起來了,再由她把他扔進那片地獄。
——那才是贖罪。
“老師。”殘酷的孩子咬著他的嘴唇,“自己玩給我看好不好?新的肢體需要刺激,嗯……或者叫復健,否則用不好的。”
她小聲嘀咕:“如果復健太糟糕,可能得切掉重新安,老師想再體驗一次嗎?你剛才一直在哭呢,很舒服對嗎?”
謝青蕪的眼珠有些遲鈍,但聽到後半句話時身體一顫,眉間有一道豎著的皺痕。他看上去想要服從,但沒想明白復健和玩有什麼關係,也不知道應該怎麼玩玩什麼,他的人生經歷註定了他不瞭解這些,甚至在來到這裡之前,他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面對這樣的局面。
郗未就悶笑一聲,牽引著他的手。
“怎麼這麼呆呢,老師。”郗未纏著他的手指,新生的手沒有了曾經那些被火燎傷後層層留下的粗糙繭子,柔嫩得彷彿嬰兒一般,彷彿清除掉了謝青蕪身上由他者留下的痕跡,這讓郗未心情很好,“這樣,扯一扯,按進去,就像我對老師做的那樣。”
“……啊。”謝青蕪猝不及防洩出一聲,又立刻想要閉上嘴,鈴鐺亂響。
郗未將手指伸進他的齒間,指尖揉著嘴唇:“老師的聲音很好聽的。”
謝青蕪的牙關鬆了,眼裡的霧氣讓眼珠彷彿懵了一層白翳,但舌頭緩緩舔過郗未的指尖。不需要郗未再引導,他將頭抵在郗未的頸窩裡,只是還不能很好地操控兩隻新生的手,半點分寸也沒有,眼裡的水霧不斷掉下來。
頸邊溼漉漉的,那些滾燙的淚水幾乎順著脖子往鎖骨流下去,因為靠近耳朵,所以喉嚨裡任何一點聲音都能聽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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