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燭靠坐在桌邊,原本正在聽他們說話,抬頭看見她的樣子,眼裡帶了點笑:“你被羊踢進草堆了嗎?”
“怎麼可能,我是小羊的好朋友誒。”阿瓦莉塔抖著腦袋,伸手扒拉草葉,湊到桑燭旁邊坐下,就要往她身上蹭。
桑燭躲開她的腦袋,遞給她一塊手帕,回頭對屋子裡的人說:“嗓子的問題是需要用慢藥靜養的,要是我硬上猛藥,就算能短暫好起來撐過這次送火節,可能之後就再也發不出聲音了。”
那一群人面面相覷,最後為首白髮老人開口,沙啞的鍋鑼嗓子差點給阿瓦莉塔嚇得一激靈:“桑醫生,現在該怎麼辦?總不能火送到了這兒,沒人唱接火歌了吧,隔壁穆塔那群老貨能拿這事笑話我們十年!”
阿瓦莉塔一邊擦臉一邊聽懂了來龍去脈。
其實也不復雜,就是一群人貪嘴,練歌的時候逮了幾隻野味,就地取材撿了些佐料一鍋燉了下肚,結果一覺醒來全軍覆沒,一個個都成了鍋鑼嗓,別說唱歌,說話都嚇人。桑燭檢查了一下他們昨天的晚餐,發現是一群人沒輕沒重拿毒草當香料,好在沒有生命危險。
阿瓦莉塔差點笑出來,在一群人的愁雲慘淡中勉強忍住。
桑燭好言相勸:“最好還是考慮讓學徒上吧,你們這次大概是參加不了了。”
結果那群人更加愁雲慘淡,互相對視一眼,臉全都紅了。
……看來是真的全軍覆沒,連還沒練好的學徒也覆沒了。
桑燭:“……”
她都有些好奇這毒草是什麼味道的了,讓他們吃得如此發狠忘情。
一個鍋鑼嗓嘆氣道:“事到如今……只能找外援了。”
另一個鍋鑼嗓眉頭緊鎖:“這都沒兩天了,這種時候哪兒來的外援,會唱的早就被別的幾個聚落瓜分了,不會的哪兒還來得及學……”
阿瓦莉塔原本在看熱鬧,聽到這裡到時突然眼前一亮,一個念頭電光火石般閃了閃。
她一把抱住桑燭又開始往她兜裡掏錢,被抓住手腕提溜起來。
桑燭垂眼淡淡看她:“做什麼?”
“姐姐姐姐,給點錢。”阿瓦莉塔笑嘻嘻地把頭髮上的草蹭到桑燭的袖子上,“我要去烏沙鎮……嗯,買南瓜派!”
桑燭早習慣了她想一齣是一齣的性子,聞言只是詫異地挑了下眉毛,手就鬆開了,任由她摸了兩個銀幣,蹦蹦跳跳地越過滿屋子唉聲嘆氣的人,歡快至極地跑出氈屋。
像只小鳥似的。
那幾個鍋鑼嗓子早知道桑醫生寵妹妹,但真看見小桑小姐直接抱著桑醫生掏她的口袋,還是一個個都目瞪口呆——要知道桑醫生雖說的確是個性格脾氣都極好的醫生,但哪怕笑著的時候也總讓人有到一種不可褻瀆的距離感,再滿嘴髒話的粗人一到桑醫生面前,連聲音都會下意識夾起來,生怕冒犯了……
他們現在這是實在沒法夾,不然一個個都恨不得把自己變成黃鸝鳥。
等鍋鑼嗓子們回過神來,阿瓦莉塔早沒了影子,其中一個才“哎呀”一聲提醒道:“桑醫生,天都快黑了,小桑小姐這時候去烏沙鎮?可別遇上什麼壞人。”
“沒事。”桑燭將藥一份份單獨包裝好,聞言只淺淡地笑笑,“她有分寸的。”
鍋鑼嗓子們不說話了,眼睛裡還流露著些不贊同,有兩個悄悄對視一眼,退出氈房準備追上去,就算勸不回來,好歹多個人跟著也安全些。
阿瓦莉塔約的還是上次的車伕,車伕原本嫌太晚了,不想動,一見到是她,還是撓撓頭髮把板車套上,蹬上馬背:“小桑小姐,坐穩了。”
冰涼的夜風吹過阿瓦莉塔因為興奮發紅的臉頰,溫度冷卻下來,她開始覺得自己的行為有點傻。
先不說他會不會願意,能不能做到,都過去一週多了,誰知道那個歌者還在不在烏沙鎮,他本來就是個流浪四方的旅人,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才比較符合這個身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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