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吉爾的有一副彷彿被神親吻過的嗓子,高音清澈,低音柔和,老圖恩雖然罵他罵得兇,但又在練歌的間隙眯著眼睛,很陶醉地聽他隨口唱那些亂七八糟的小調,也沒個完整的詞曲,完全是想到什麼唱什麼,手指隨隨便便地掃著琴絃。
等稍晚一些,阿瓦莉塔催老圖恩去吃藥,自己湊到有些垂頭喪氣的塔吉爾身邊,故意問:“要打退堂鼓了嗎?”
塔吉爾搖頭,看上去真心實意地困惑:“他是怎麼發出這麼……像鐵鑼的聲音的?我怎麼也練不好。”
阿瓦莉塔樂了:因為他貪吃毒草吃壞嗓子了呀。
她大概明白了什麼,笑眯眯地說:“想知道啊,閉眼,給你個秘方。”
塔吉爾就乖乖閉上眼,阿瓦莉塔窸窸窣窣翻找一陣,又道:“說“啊”。”
“啊……唔!”
他嘴裡被丟了顆又甜又苦的東西,整張臉一下子皺起來,襯著臉上還沒好全的淤青,簡直像是剛剛被欺負蹂躪過,他也不睜眼,只用舌尖勾著剛剛被丟進來的東西舔了舔,又試著用牙咬了一下。
“別咬,是含著吃的。”阿瓦莉塔看著他鼓起的臉頰,忍著伸手去戳一下的欲/望,“甘草蜂蜜還有各種藥材做的,我費了好大勁才從姐姐那兒偷來,對嗓子好。”
塔吉爾就鬆開牙慢慢含著,口齒不清地問:“姐姐不會生氣嗎?”
阿瓦莉塔:“你叫誰姐姐呢?”
塔吉爾的聲音降了半個調:“……桑醫生不會生氣嗎?”
阿瓦莉塔嚶嚶地開始假哭抹眼淚:“當然會呀,要是被發現了,桑醫生不僅會生氣還會狠狠抽我的屁股,完蛋了,今晚整個聚落都要聽見我在慘叫了。”
塔吉爾:“那我就去桑醫生的氈屋門口彈琴伴奏,讓小姐的慘叫聲聽上去更淒涼一點,也許桑醫生就下不去手了。”
他一邊說,一邊撥了下琴絃,伴著淒涼的琴聲開始口齒不清地哼唱:“世上只有姐姐好,被打的孩子像顆草,姐姐啊姐姐原諒我,屁股都腫得比天高……”
阿瓦莉塔:“噗……”
她覺得,再和塔吉爾多呆幾天,她的面部神經大概要扭曲了。
等老圖恩吃完藥漱漱口,正出來要繼續時,就看見草垛上兩個年輕人笑作一團,他眯著眼睛看了會兒,退回屋子裡把藥碗洗了,拉了張椅子坐下準備再歇歇。
年輕人啊。
老圖恩想著是不是該跟桑醫生知會一聲,畢竟小桑小姐還小呢!不過他也年輕過,年輕人嘛,最怕棒打鴛鴦,可能本來還沒什麼,一個大棍下來立刻變成山無稜天地合開始要死要活,萬一他們只是孩子氣正好玩得好,本來沒那方面心思,被他一攪反而弄壞了就糟了。
說起來小桑小姐如今是幾歲來著?她應該沒比桑醫生小很多吧。
老圖恩突然發現他好像忘了這對姐妹的具體年齡,也忘了她們是什麼時候開始來到這片牧區的,總覺得她們好像一直就在這兒,可卻想不起更多的。老圖恩抬手敲了敲腦袋,嘀咕著自己真是老了,記性居然這麼差。
阿瓦莉塔鑽進氈屋時,就看見老圖恩抱著腦袋嘀嘀咕咕,他見到她,目光晃了一下,眼睛裡的困惑散了,又笑起來:“小桑小姐,麻糖吃嗎?”
阿瓦莉塔搖搖頭,說:“圖恩爺爺,一會兒您再教塔吉爾唱接火歌的時候,就只告訴他詞和調子,讓他自己發揮,別給他做示範好不好?”
“這怎麼行?”老圖恩皺起眉,“我一句一句帶著他都唱不好,哎,愁人。”
阿瓦莉塔樂呵呵地笑了:“試試嘛試試嘛,圖恩爺爺,試試嘛,反正也不差這一會兒。”
老圖恩被她纏得沒辦法,只好答應,等他們出了門,塔吉爾立刻跳下草垛站直了,帶著點緊張地看著他們,嘴巴緊緊抿著,像被糖黏住了。
風吹起他額邊的碎髮,他撥了兩下頭髮,咕咚一聲把剩下的那小塊潤喉糖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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