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桑醫生那兒帶著藥,帶得足足的,任何人只要去向她要就能拿到。但塔吉爾有點怕桑醫生,還有點心虛,總不敢往她面前露臉。
塔吉爾慢慢嚥了口溫水,感覺著溫水劃過喉嚨,一點麻麻癢癢的刺痛。他聽到遠處送火隊已經在招呼,大概再過會兒就要出發了,正準備站起來,突然被一雙手按住肩膀壓了下去。
“啊……”塔吉爾嚇得發出個氣音,一顆味道很熟悉的糖就順著唇縫被塞了進去。
溫涼的甜味一下子安撫了喉嚨處的癢和疼,熨帖舒適,塔吉爾瞪大眼睛,眨了眨,又揉揉眼睛。
“噗……別揉了。”阿瓦莉塔笑起來,拍他的肩膀,“糖都吃到嘴裡了還要懷疑是假的嗎?那剛剛是鬼在餵你哦?”
美人抬起眼睛瞥他們一眼,習以為常地噴了個響鼻,繼續大口嚼草料。塔吉爾咬著潤喉的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阿瓦莉塔的臉,聲音帶了點沙質,但很明亮:“小姐是怎麼來的?”
他沒問她為什麼來,好像只是吃驚於她是怎麼做到突然跨越了那麼遠的距離。
“唔,還能怎麼來的,飛過來的咯。”阿瓦莉塔抬手指著天空,開玩笑道,“喏,你看,就像那隻鳥一樣,不然的話地上走的那兒有這麼快的速度,對吧?”
塔吉爾順著她的手指往上看:“所以小姐其實長了雙翅膀嗎?啪嗒啪嗒會飛的翅膀?”
“沒錯,其實我的所有衣服背後都有兩個洞,就為了飛的時候讓翅膀長出來,現在這兩個洞還在漏風呢,好冷好冷。”阿瓦莉塔煞有介事地板著臉說,“你不信的話我轉過來給你看看?”
塔吉爾的眼睛彎起來:“信啊。”
他很直白地望著她,說:“小姐願意冷冰冰地飛過來,讓我看見你,我很高興。”
這下倒是阿瓦莉塔一愣,隨後用手背碰碰鼻子,稍微側過臉嘀咕:“你幹嘛讓巴格給我帶味道那麼古怪的東西?”
塔吉爾笑眯眯地,正要說話,遠處的送火隊又是一聲吆喝催促集合。阿瓦莉塔突然發現了什麼,一把把塔吉爾和美人扒拉到灌木叢裡,一手按著一個腦袋:“噓!”
美人四條腿蹬了下,被塔吉爾抱住壓實了,小黃馬放棄掙扎,翻了個白眼,呼呼噴氣。阿瓦莉塔從灌木叢裡探出個滿是草葉的腦袋,果然看見不遠處,兩個人影正往這邊慢慢走。
桑燭跟在一個英俊的青年身後,估計已經發現他們了,目光掃過來,阿瓦莉塔立刻甜滋滋地笑了下,把腦袋又往下壓了點。
那個青年大概還什麼都沒發現,眼神飄忽滿臉通紅,站定後躊躇了會兒,突然啪的一下在桑燭面前跪下了。
膝蓋砸在地上的聲音讓阿瓦莉塔和塔吉爾都抖了下,他們躲在灌木叢裡,瞪著兩雙眼睛從稀疏的枝葉間往那兒看。
“桑……桑醫生。”青年語無倫次,“我這麼說可能有點突然,但我怕再不說就沒有機會了……就是……那個……”
阿瓦莉塔屏住呼吸,塔吉爾忽然渾身一抖——阿瓦莉塔在無意識中掐住了他的大腿,而且越掐越重,痛得他眼睛都要紅了。
桑燭寬容地望著眼前的青年,似乎也不明白他想做什麼,神色平淡柔和。那青年似乎被這樣的目光鼓勵了,“這個”“那個”了半天,終於眼一閉心一橫,大聲道:“桑醫生,求您再扇我一巴掌吧!我什麼都會做的!”
桑燭:“……?”
桑燭:“再?”
阿瓦莉塔:哇哦。
她興奮地晃動那隻掐住塔吉爾的手,塔吉爾咬著牙沒讓自己“嘶”出聲,感覺那裡可能已經要腫起來了。他抓著把草,胸膛起伏,努力忍痛。
那個青年面紅耳赤地開始解釋,去年送火節的時候,他阿爺突發急病,桑醫生隨著送火隊經過,出手救治,他看她年輕不相信她,想等族裡的老巫醫過來,所以一直阻撓,桑醫生不勝其擾最後一巴掌甩在他臉上讓他安靜……
那一巴掌把他打蒙了,好久才回過神,但他阿爺也因此得救。這一整年,他幾乎每晚上都會想起自己被扇的那個瞬間。
青年傻笑:“我那時候腦袋嗡的一下,又痛又辣,心臟嗵嗵跳,桑醫生,您懂那種感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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