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卡姆,誕育了魔女也誕育了世界的希卡姆,任何一個文明本該信仰的真正的母親。只是母親沉默著,未曾對任何一個人說出任何一句話,也未曾向任何一個孩子道出任何一句愛語。
世界在遺忘她,文明又為自己構建出新的神明,直到腐爛降臨,傲慢的人類依舊不會明白他們身上的罪行究竟是什麼。
阿瓦莉塔突然問:“塔吉爾,你記得圖恩爺爺嗎?”
塔吉爾點頭,他很感謝圖恩先生,如果不是他找到自己,相信自己能夠勝任那份工作,力排眾議讓他參與送火節,或許他無法那麼輕易地找到阿瓦莉塔。
阿瓦莉塔:“他大概在冬天前,就已經過世了。”
塔吉爾愣了一下,浮上點淺淺的悲傷。
“上一次,你和圖恩爺爺一起生活了很長時間,在他中風癱瘓之後照顧他,最後也參加了他的後事。”阿瓦莉塔說,“你看,我知道得多清楚,但我什麼都沒做。有時候我覺得,其實我和姐姐還挺像的。”
她摸摸他的臉,輕輕說道:“生命啊,多閃閃發亮的,美好的東西。”
所以,明明有著永恒生命的姐姐,為什麼會讓自己走向末路呢?
阿瓦莉塔不是完全不明白,只是很難過,所以想改變什麼。
但要改變什麼,就註定必須放棄什麼。
等這個冬天過去,很快,路西烏瑞就要離開這個世界了,她要在那之前回到姐姐身邊,和她一起走。
“但我會抽空回來找你。”阿瓦莉塔笑著說,用臉頰貼著他的臉頰,“上一次我們幾乎一直待在草原,所有的回憶也全在那裡,但這次我們走了那麼多地方,塔吉爾,我想你自由一些。”
“你可以把我們曾走過的地方再走一遍,也可以去更遠的,還未曾踏足過的那些地方,去發生新的故事,去唱新的歌。等我回來的時候,我就沿著歌聲找你,有天可能你一回頭,就看見我站在你身後邊。”
她把手伸進塔吉爾的衣服,涼得他一個哆嗦,又放鬆身體,讓她能夠柔軟地撫摸那隻腰跡的飛鳥。
他輕聲開口:“好。”
好像無論她說什麼,他都會說“好”。
塔吉爾凝望著她:“小姐,我會唱你們的故事,母神的故事,一直到那樣的歌遍及整片大陸,無論小姐從哪裡開始尋找,都能輕易循著歌聲找到我。”
阿瓦莉塔沒有再說話,她將他翻過來,低頭吻在側腰的鳥羽上。
後來,大概是春天吧,日光很好,曬得雪全都化了,那天塔吉爾醒來時,身邊已經空無一人,床上連溫度都已經消失了。
他慢慢從旅店的床上坐起來,日光透過窗戶,照在他銀白的發上,略顯單薄的身體印著些淺淺的痕跡,溼潤的眼角還透著紅。
彷彿做了一個春/夢,但他撫摸到腰間的刺青,就知道那不是個夢境。
塔吉爾緩緩吐出一口氣,窗外掠過不知名的飛鳥,鳥鳴粗啞,嘎嘎的,塔吉爾又擦了擦眼角,腦海中突然出現一段旋律,柔和悠揚,一點淺淺的期待,一點靜靜的告別。
他想,自己大概很快就能寫完這首歌。
*
塔吉爾在中午退掉了旅店的房間,去馬廄裡找美人,美人窩在最遠的的一間格槽裡,正在站著睡覺,但看上去不太安穩。
它很快發現了自家主人,睜開眼睛,含幽帶怨地看著他,尾巴甩了兩下,塔吉爾把包袱套在美人身上,牽著美人往外走,發現它走得更慢了,不太想動彈的樣子,還以為是身體出了問題,連忙上手檢查。
美人嘶鳴一聲,側過身把包袱往他身上蹭,又用力甩了甩尾巴,塔吉爾這才發現,它的脖子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居然掛了沉甸甸的布袋子,開啟一看,滿滿都是銀幣,甚至還有幾塊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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