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瞬間,阿瓦莉塔明確地看到,他的耳朵紅得滴血。
他將那種高高在上的,漠然的寬容當做了呵護,偶爾阿瓦莉塔會覺得,或許這正是姐姐最為殘酷的地方,而她或許甚至不會意識到這是一種殘酷。
阿瓦莉塔曾經不在意,但如今卻越來越在意。
她看了眼屋外的天氣,掩蓋掉自己的情緒,讓自己看上去沒心沒肺一些,問:“所以到底想不想去馬戲團?”
格安立刻不糾結衣服的事了,怕她反悔似的趕緊點頭,顯然是真的憋狠了:“主人今天應該要到晚上才會回來。”
“行,走,我帶你溜出去玩。”
阿瓦莉塔去他屋子裡翻出件柔軟的外套讓他披著,跟做賊一樣鬼鬼祟祟在門口探頭探腦一陣,才推著輪椅,往聲音熱鬧的方向小跑過去。路上阿瓦莉塔買了兩個冰激凌,格安的口腔早就已經異化,無法正常進食,阿瓦莉塔就給他聞聞味道,然後吃給他看。期伶韭思溜叄起叄O
格安因為垂涎而有些惱火,氣憤地說:“小姐,我給你在主人面前打掩護,你就這麼回報我?”
阿瓦莉塔這下來勁了,問:“姐姐問起我了嗎?”
“不算吧,就是有天突然提了一嘴,問我你這次離家出走多少天了,嚇得我心臟差點跳出來,要不是我聰明會說話,小姐你戀情就要曝光了。”格安改不了吹牛胡扯的毛病,開口就說,“小姐你幾歲?談戀愛還得離家出走,東瞞西瞞,我看主人也不會攔著你啊。”
說來也怪,格安的一顆心拴在路西烏瑞身上,但他倆之間卻有一些連路西烏瑞都不知道的小秘密,格安知道她有一個“地下情人”,知道她每次“離家出走”的真實目的,她知道格安的名字和過去的經歷,這些路西烏瑞不在意,不關心的事情在他們兩個之間構建起一個隱秘的聯盟。
在人類這個族群中,以這樣的聯盟關聯起來的,能夠一起笑一起玩的物件,人類稱之為“朋友”。
他們算朋友嗎?阿瓦莉塔不確定。
但她想,如果是朋友的話,應該不會這樣漠視對方走向滅亡。
馬戲表演挺尋常的,小熊踩單車,獅子鑽火圈,訓練有素的動物和人沒有多大區別地進行著表演,阿瓦莉塔花重金買了最好的位置,並且買斷了周圍一大圈座位,防止格安因為人群擁擠出現問題,但這個體貼的行為好像反倒讓格安變得有些無趣,整場表演下來,只在最開始歡呼了幾聲,之後就坐在輪椅上,看著舞臺發呆。
表演結束後,格安說:“小姐,我感覺我現在好像一直在鑽火圈。”
他沒讀過什麼書,也不是個太聰明的人,沒聽說過“命運給予的一切饋贈都已經在暗中標好了價格”,也不會像塔吉爾那樣用詩和歌表達什麼,他只是說:“然後鑽著鑽著,有一天就被火燒死了。”
他問:“小姐,那時候,主人會難過嗎?”
阿瓦莉塔沒有欺騙他,她避重就輕地回答:“我會為你難過一下。”
他就扯扯嘴角:“其實主人對我很好的。”
阿瓦莉塔看著他,想:但你還是怨恨她了。
或許這個瞬間還沒有,但在死亡的那個瞬間,你依舊沒有被聽到。
格安並不是個喜歡低落情緒的人,他其實很鬧騰,嘰嘰喳喳的,有種天然的橫衝直撞,他很快把這種他自己也沒法說清表達的情緒扔開,又開始漫天漫地地跟她說起小時候他家鄉也有馬戲團經過過,那個馬戲團的熊比這個大兩倍,站起來有小山高,說著說著話題莫名其妙一轉,開始問阿瓦莉塔這次的約會怎麼樣,那個地下情人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阿瓦莉塔想了想,描述道:“是個看上去總是很開心的人。”
格安無聲地笑了,問:“怎麼聽上去這麼傻樂。”
“他比你聰明!”阿瓦莉塔堅決捍衛塔吉爾的智商,“他只是適應能力很好,好像能夠對我給出的任何東西都照單全收,不管是開心的事情還是不開心的事情,不管是重逢還是告別,都不會哭天搶地的,總是能夠保持微笑,還能想辦法逗我開心……”
阿瓦莉塔頓了頓,嘴角很自然地漫開一層淺淺的笑,這笑和她慣常掛在臉上的不同,有種震懾人心的輕柔:“他吃過很多苦,養成了這樣的壞毛病,他裝得太像,估計連自己都騙過去了,我居然也就不小心忽略,以為他真的豁達到那種程度,真的不會因為想我而傷心。”
格安好像聽呆了,微微張著的嘴看上去有點傻氣,他小心地用手指摩挲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感覺到這種輕柔的觸碰所帶來的,從骨血深處漫出來的,過電般的快/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