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瓦莉塔就忍不住笑了,逗它:“塔塔,你現在是格安鳥裡的叛徒了,你的同伴可絕不接受自己被人養著的。”
塔塔就大叫幾聲,從不遠處的樹上叼了顆拇指大的紅色果子投餵給阿瓦莉塔,好像在說它才不是被養著,是它在養著她。
阿瓦莉塔咬一口果子,澀得皺起臉。
他們白天笑鬧,晚上又睡在一起,塔塔把頭埋在翅膀底下,整隻鳥蜷在阿瓦莉塔白髮間,像把她的頭髮當成了自己的鳥窩,因為顏色太相似,一時都難以區分。
這也是很好的日子。
一直到她們再次經過那個被海洋覆蓋的世界,路西烏瑞打算沉入深海,阿瓦莉塔又想起了那個已經被重置的時間淹沒,不復存在的約定,笑著問塔塔想不想看人魚。
塔塔還沒聰明到能想象出沒見過的東西,蹲在阿瓦莉塔頭上歡快地叫了兩聲。
但它卻在觸碰到海水的瞬間尖叫著驚飛起來,阿瓦莉塔差點沒抓住,它的翅膀沾了海水,明明還在海面上,卻像溺水一樣拼命撲騰,細小的水珠濺在阿瓦莉塔的臉上和唇邊,她輕輕抿了抿唇,嚐到海水鹹澀的味道。
這個世界的海面碧藍,平靜如一面倒映著天空的鏡子,和那天烏雲密佈下翻湧的海截然不同。
路西烏瑞大概把怕水當成了鳥的本能,走過來含了點笑,她對塔塔算不上很親近,但也輕易接受了旅途中多了一隻嘰嘰喳喳的小鳥。
路西烏瑞淡笑道:“不是一向膽子很大的嗎?別怕,你家主人還能讓你被淹死嗎?”
阿瓦莉塔嘴唇一顫,塔塔瑟瑟發抖,羽毛溼淋淋地,在阿瓦莉塔掌心裡梗著脖子叫:“不怕!不怕!塔塔不怕!”
“那就走吧。”路西烏瑞伸手要接過它,塔塔身上的毛全炸開了,腳趾幾乎抓進阿瓦莉塔的掌心。
阿瓦莉塔在細密的刺痛中擋住了路西烏瑞的手,笑道:“看上去是真怕了,算了吧姐姐,別欺負這小可憐了,我在上面陪它吧。”
路西烏瑞輕輕抬起眉毛,一時間心裡莫名溢位一點難言的情緒。她在塔塔的鳥喙上敲了下:“你太寵它了,阿瓦莉塔。”
“有什麼不好嗎?”阿瓦莉塔莞爾,“姐姐,這是我的小鳥呀。”
她的小鳥,所以她怎麼溺愛都是理所當然的。路西烏瑞沒再說什麼,轉身沉沒進碧藍的海水中。
一直到鑽進海上的小島,在遮天蔽日的綠樹間徹底看不到大海了,塔塔才總算不再發抖,它有些心虛似的用鳥喙梳理亂蓬蓬的羽毛,狠狠心從裡面摘下一根,有些抱歉又有些討好似的放進阿瓦莉塔掌心:“塔塔!”
阿瓦莉塔就懂了,捏起那根羽毛,撓癢似的搔它的腦袋,又別在腰間的小掛飾上,那裡已經有了好幾根白色的羽毛,都是塔塔送的:“沒關係,塔塔,其實我也不喜歡海。”
她頓了頓:“很久很久以前應該喜歡過吧,但現在不喜歡了。”
塔塔歪了歪腦袋,豆大的眼睛亮亮的,它落在阿瓦莉塔的手指上,蹭著她的臉,想把自己濺到她臉上的水擦乾,但是越蹭越溼。
塔塔:“塔?”
小鳥不懂,小鳥疑惑,小鳥以為是因為自己也還是溼噠噠的,心虛地低下頭。
阿瓦莉塔把臉埋進塔塔腹部的絨毛,輕輕吸了吸鼻子,說:“因為海水太鹹了。”
塔塔一動不敢動,努力收起自己的小爪子,但阿瓦莉塔很快重新抬起頭,把塔塔擦乾。
這個世界的地表沒有人類也沒有文明,小島上只有各種樹鬱鬱蔥蔥,阿瓦莉塔給自己搭了一個樹屋,搭在最高的那棵樹上,看上去像個巨大的鳥巢,晴朗的時候枝條的間隙會漏下陽光,雨天她就和塔塔一起手忙腳亂地在屋子裡放上各種小鐵罐,去接那些不斷滴下來的雨水。
塔塔不怕雨,它似乎只怕海水。
它在雨天時叫得可歡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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