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佩彼安問:“老師,你記得你的罪名是什麼嗎?”
謝青蕪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但能看出口型。
——屠殺。
一千三百四十七萬零七十七人的屠殺。
蘇佩彼安又問:“老師,你的懲罰是什麼?”
——除性/侵害外,任何,所有。
“老師,誰是你的審判者?”
——是她。
蘇佩彼安笑了,手指輕輕牽住他,眼睛裡有明亮的光:“我給予老師的一切都是審判,痛苦是,幸福也是,老師從我這裡感受到一切都是贖罪,淚水是,笑容也是。”
她輕輕吻了下他的手背:“這是來自審判者明晃晃的偏愛啊,只是老師這樣的人,哪怕幸福也會將你刺傷,倒是讓我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只能把幸福弄得再柔軟一點。”
謝青蕪說不出話,有什麼哽住了他的喉嚨。
窗邊還擺著那些小小的盆栽,有著粉粉的花盆,他因為一片落葉突然崩潰,但蘇佩彼安沒有拿走所有的植物,而是將那片落葉放回花盆裡,它會腐爛,融入泥土,最終迴歸根系。
他也會這樣,再次從封閉的土壤中,向著陽光長出來吧。
他的審判者有著無限的耐心,允許他長得慢一些,也允許他突然被陽光刺痛,就又縮回黑暗中,謝青蕪怔怔望著她,在這個瞬間,再次清晰地想起那天,白色的魔女所說的話。
這個在果殼微笑中的孩子,他也想看她破開果殼,根很深地扎入地下,年輪一年年疊加,於是終於參天,站在真正的日光下。
從那天起,謝青蕪很突然地,終於能夠控制住情緒,於是真正開始一天天好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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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線在小謝老師見過爸媽之後到他開始好到能夠向他爸學做飯之間
小謝老師真的很聖父,但他的精神其實也挺脆弱的,在愛裡長大的孩子沒有意識到自己居然會受到這樣的傷害
但也是真的心軟。
*出自馬克吐溫的小說(具體叫什麼我忘了,應該是課本里的
第260章
蘭迦·奈特雷第一次抱著比他還高的炮筒,真正上前線時還沒滿七歲,在前線的第二個月,他迎來了自己的七歲生日,也迎來了第一次瀕死的重傷。
大概因為記憶太久遠,後來的蘭迦其實說不太清當時的戰況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們那支裝備落後,甚至大半都由孩子組成的小隊遭遇了多大規模什麼樣的蟲,他和兄長被蟲群衝散,兄長的方向傳來炮轟的聲音,人和蟲的殘肢被炸得飛濺。
他大聲吼著兄長的名字,但多日未進食水的嗓子只能發出乾澀的氣流,又因為嗆進了硝煙,蘭迦最後只記得自己將炮口塞進一隻幾米高的巨蟲的身體裡,在最近的距離引燃。
然後意識就中斷了,腦子被炸得嗡嗡作響,一片黑暗中,唯一浮現出來的居然是那些鼓動孩子成為僱傭兵的宣傳詞,一句一句,迴圈又機械地向他們描繪著帕拉美麗優雅的生活,像是懸在驢前的胡蘿蔔。
他從不覺得,追求更好的生活有什麼不對,不覺得想要從泥坑往光亮的地方爬值得羞愧,但第一次聽到那樣的描述時,比起渴望,他的憤怒反倒更多。
在他血肉模糊地和巨蟲廝殺的時候,帕拉的孩子,是不是正坐在日光溫暖的草地上,就那樣悠閒地曬著太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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