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拉重返噬人之森的七年後,日漸從那場災禍一般的陰影中恢復過來的阿德帕發生了一件大事。
好吧,其實也不算什麼特別大的事,只是當事人身份比較特殊,做的事偏偏又正好容易引起軒然大波——那位和邪神勾結在一起的人類叛徒的“表哥”,文斯·格拉夫少爺要和一位平民女性結婚了。
一時間,阿德帕城內群情激奮,同時又驚恐萬分,要知道,以諾·萊森……不,那個搶佔了以諾·萊森身份,還當上了伯爵的不知名男人,當初就是莫名其妙對一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平民女性一往情深,結果那個看上去跟小孩一樣的女人居然就是噬人之森的邪神!
雖說這回,這位格拉夫少爺絕對是阿德帕土生土長根正苗紅的貴族,沒有被掉包的可能性,但誰知道這對“假”表兄弟是不是一個口味?誰知道那個平民女性什麼來頭?萬一他倆就愛跟邪神搞一塊呢!萬一那女人其實是邪神她小妹呢!
總之,除了閉門謝客的格拉夫家態度不明,阿德帕上到貴族下到平民紛紛表達了對這樁婚事的抗拒,甚至有些人已經計劃好要去打爆婚禮現場的禮堂,倒是南區一家醫院有不少醫生護士試圖幫那個平民說話,表示新娘的身份是可以查證的,以前在這裡做過醫生,救助過很多病人,肯定不會跟邪神有關係。
但這些微弱的聲音很快被淹沒在更大的聲浪中。
只可惜,計劃歸計劃,最終阿德帕憤怒又恐懼的人們對這場婚禮沒有產生任何影響。
因為……新娘和新郎壓根沒回阿德帕。
*
遙遠的溫斯萊郡正值秋日,連著幾個豔陽天將山林曬得暖黃一片,皇都的各種傳言雖然也傳來了一些,但大部分還是被當成個故事聽聽。
畢竟噬人之森也好,吃人的邪神也好,離他們都太遙遠了,倒是五月醫生是實實在在出生在這裡,生活在這裡,一手醫術還救過不少人,性格也溫溫和和,誰不喜歡和她說上兩句話?
至於什麼邪神小妹,呸!
阿德帕那些老爺腦子裡裝的全是粑!
相比起來,他們反倒對那個五穀不分的大少爺更不滿意,也不知道這位阿德帕來的大傻子除了有錢還有什麼好。
他連走路都能在田埂上跌一嘴泥巴!
但不管怎麼樣,婚禮的日子還是就這麼定下了。
古拉和以諾在婚禮前一週就到了溫斯萊郡,五月給他們安排了客房,文斯有些日子沒見以諾,他心大,這會兒又是準備結婚,心情好得不得了,先前那些委屈不爽早就隨著時間嘩啦啦流光了,再一見還是好哥們,拉著以諾就拿他當免費勞動力,給婚禮做最後的準備。
“姑……格拉夫夫人還沒來嗎?”以諾幫忙幹了一天活,黃昏時一邊幫文斯清點要用來裝飾的鮮花,一邊假裝漫不經心地問。
“我媽婚禮當天到,參加完儀式就回去。”文斯敞著兩顆紐扣,抓著個草帽給自己扇風,皮膚曬黑了一些,看上去不太像那個世代貴族金尊玉貴養起來的大少爺了。
不過文斯完全沒感覺,心情好得直哼哼,“你別誤會,我媽現在對五月沒意見,她就是不太想在溫斯萊郡呆太久,就……畢竟原本是萊森封地,哎,你懂吧。”
以諾的手指被花刺劃了下,他蹭掉血珠:“那儀式……我還是不要參加比較好,只是古拉肯定要去玩的,她期待了很久,早就興奮得不行了。”
他抿了下唇,眉梢微微皺了皺,有些猶豫和苦惱。
他已經遠離了人類這個族群,但對於格拉夫夫人,這個他曾叫了十年姑姑的人,他依舊滿心愧疚。
以諾其實很想帶著古拉一起避開她,他怕她恨他們,也不想讓她看到他們,就又想起那些傷心事。
但古拉期待了很久,以諾也不想掃她的興致。
文斯翻了個白眼,看著天色開始暗了,就拉著以諾回去吃飯,一邊走一邊抱怨:“我說你是不是蠢?是不是!有些事情明明早說就好了,瞞瞞瞞就知道瞞,好歹養了你十來年能不能有點信任了啊?我跟你說管我媽看到你的時候什麼表情,你就站那兒叫聲姑姑,她能立馬撲你懷裡哭!”
以諾垂著眼睛,輕輕嘆了口氣,並不反駁。
文斯聲音更大了:“能不能叫?我就問你能不能叫了!多大點事,還有古拉那小姑娘……咳,不就是喜歡的人不是人嗎?她不是人又怎樣?又不能吃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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