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明所以的一系列操作
清晨六點半,床頭櫃上的鬧鐘準時發出短促的“滴滴”聲,像顆小石子投進宿舍濃稠的寂靜裡。魏舒晴眼皮顫了顫,率先從被子裡伸出胳膊,指尖摸索著按掉聲響——指尖還帶著被角的暖意,觸到冰涼的塑膠外殼時,她忍不住打了個小小的哆嗦。
她趿著軟底拖鞋,腳步虛浮地挪向衛生間,路過穿衣鏡時,瞥見鏡裡的自己頭髮炸得像顆蒲公英,眼下還掛著淡淡的青影。冷水撲到臉上的瞬間,她猛地吸了口氣,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半截,牙膏沫沾在嘴角也沒察覺,直到用洗臉巾擦臉時,才摸到一團滑膩的泡沫,自己對著鏡子無聲地笑了笑。
換好一身淺藍的校服裙,魏舒晴實在抵不住睏意,搬了張塑膠椅子靠在陽臺門口——那裡能漏進一點清晨的天光,卻曬不到刺眼的太陽。她胳膊搭在椅背上,腦袋一點一點地晃,睫毛垂下來,像兩隻快要睡著的蝴蝶,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只有校服袖口的蕾絲邊隨著呼吸微微晃動。
身後的床鋪陸續傳來動靜,張妍婷掀開被子時發出“唔”的一聲悶哼,鄭雅浠則是揉著眼睛坐起來,髮尾還翹著幾根呆毛。等大家都揣著惺忪的睡意洗漱完,正圍著桌子找梳子時,卻發現靠門的位置空了——吳念宇的書包已經不見蹤影,桌上的水杯擺得整整齊齊,連昨晚攤開的課本都收進了抽屜。張妍婷盯著那個空座位,嘴角抽了抽,露出一副“這傢伙永遠這麼卷”的無話可說表情,順手把掉在地上的橡皮筋踢到一邊。
鄭雅浠抓著梳子走到陽臺,看見魏舒晴還歪在椅子上,腦袋快要栽到膝蓋上,忍不住輕輕戳了戳她的臉頰。“醒醒啦,再睡要趕不上早自習啦。”她笑著把魏舒晴的頭髮攏到身前,髮絲柔軟,還帶著點洗髮水的檸檬香。鄭雅浠原本想編個簡單的麻花辮,可編到一半,瞥見魏舒晴左邊的碎髮總往下掉,乾脆把辮子往左邊一歪,繞著髮尾纏了圈淺粉色的皮筋,又從口袋裡摸出個銀色的星星髮夾,別在辮子外側——星星的邊角磨得光滑,是上週魏舒晴送給她的小禮物。
“好啦,睜眼看看吧,我的小公主。”鄭雅浠把鏡子舉到魏舒晴面前,螢幕裡映出個軟乎乎的小姑娘:左邊的辮子垂在肩頭,星星髮夾在晨光裡閃著細弱的光,魏舒晴剛睡醒的眼睛溼漉漉的,配上這副模樣,像只被順了毛的小貓。
兩人手挽著手剛走到宿舍樓下,就遇上同班的女生,路過時都忍不住回頭看了兩眼,有人笑著小聲說:“舒晴今天也太可愛了吧,那個星星髮夾好配她!”魏舒晴的耳朵瞬間紅了,她從口袋裡摸出顆糖——是昨晚小賣部買的星星糖,粉粉的糖紙裹著,遞到鄭雅浠手裡。“給你,謝啦。”她聲音還帶著點剛睡醒的鼻音,鄭雅浠接過來,指尖碰到糖紙的溫度,低頭笑了笑,把糖塞進了校服口袋裡。
清晨的食堂裡瀰漫著豆漿的甜香與油條的焦脆氣息,不鏽鋼餐盤碰撞的清脆聲響此起彼伏。鄭雅浠正用勺子舀起一勺溫熱的皮蛋瘦肉粥,粥面上的蔥花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她剛咬下一口裹著芝麻的油條,就聽見對面的魏舒晴“唔”了一聲,嘴角沾了點晶瑩的粥漬。魏舒晴手裡捏著半塊全麥麵包,另一隻手還在慢悠悠地剝著茶葉蛋,蛋殼碎屑落在餐盤邊緣,像撒了圈細碎的白玉。
食堂入口處的隊伍剛挪動了一截,梁星厝手裡攥著兩張飯卡,目光落在餐檯後的包子蒸籠上,熱氣模糊了他額前的碎髮。蔣沐臣站在他身旁,指尖無意識地敲著隊伍旁的欄杆,視線卻像被磁石吸住般,越過攢動的人頭,精準地落在了角落那張餐桌旁的魏舒晴身上。他眼睛一亮,沒等梁星厝反應過來,就拽著對方的手腕往角落走,步伐快得帶起一陣風,路過餐檯時還不忘順手接過阿姨遞來的兩份早餐——一碗小米粥,兩個肉包,恰好是梁星厝常吃的搭配。
“嘩啦”一聲,兩張餐盤同時落在桌面上,打斷了鄭雅浠和魏舒晴的閒聊。蔣沐臣拉開椅子坐下,手肘撐在桌上,笑著看向魏舒晴,語氣帶著點刻意的輕快:“介意我們倆坐這兒嗎?食堂人太多,就這兒空著了。”
魏舒晴剛把剝好的茶葉蛋塞進嘴裡,聞言抬眼睨了他一眼,腮幫子鼓鼓的,說話帶著點含混的軟糯:“介意也只能憋回去不是嗎?”她抬抬下巴,示意兩人已經坐穩的身子,嘴角還沾著點蛋黃碎,“不都坐了嗎?難不成我還能把你們倆從這兒趕出去?”話音剛落,鄭雅浠沒忍住笑出了聲,粥勺在碗裡晃了晃,濺起幾滴粥液落在桌面上。梁星厝默默把自己餐盤裡的紙巾推過去,目光在魏舒晴嘴角頓了頓,又飛快地移開,低頭咬了口全麥麵包。
粥碗裡的熱氣嫋嫋升起,模糊了魏舒晴的視線,也悄悄爬上她的耳尖。她不敢直視對面的梁星厝——他剛才遞紙巾時指尖擦過桌面的弧度,還有低頭咬包子時微微繃緊的下頜線,都讓她心跳漏了半拍。她慌忙偏過頭,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食堂,卻恰好落在斜前方的餐桌:張妍婷正用胳膊肘撞著陳蒽茹的肩膀,兩人擠在一張椅子上,對面坐著個八班的男生,左耳戴著枚銀色小環,襯得脖頸線條格外清晰。男生手裡的筷子懸在半空,臉頰紅得像熟透的櫻桃,連耳根都泛著粉色,顯然是被張妍婷的玩笑話逗得不輕。
魏舒晴看得有些出神,沒察覺自己的目光停駐了太久。直到鄭雅浠用胳膊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肘,她才回過神,發現對面的梁星厝、蔣沐臣,還有身旁的鄭雅浠,都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蔣沐臣皺著眉掃了那桌一眼,又轉頭看向梁星厝,兩人交換了個“不明所以”的眼神——他們倆平時很少關注班裡的女生,更別說分辨其他班同學的互動有什麼異常,只覺得是普通的朋友一起吃飯。
鄭雅浠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不對勁,她湊近魏舒晴,聲音壓得極低,像怕驚擾了什麼:“那不是張妍婷和陳蒽茹嗎?他們怎麼跟八班的人湊一塊兒了?那男生臉怎麼紅成那樣?”
魏舒晴搖搖頭,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粥碗邊緣的花紋,心裡也犯嘀咕,卻沒理由上前追問。這時蔣沐臣湊過來,語氣裡滿是好奇:“你們倆偷偷說什麼呢?看什麼看得這麼入神?”
“沒什麼,就看見我兩個舍友在跟別的男生聊天。”魏舒晴含糊地解釋,指了指那桌,“你看那個男生,臉都紅透了,怪可愛的。”
蔣沐臣順著她的手指看了眼,頓時笑出聲,語氣帶著點調侃:“嗨,我還以為多大事。你倆不也在跟男生吃飯嗎?怎麼就盯著別人看?”
魏舒晴聞言,立馬白了他一眼,眼神掃過他和梁星厝,語氣帶著點不服氣:“我們這是正常吃飯,能一樣嗎?再說了,你們倆害羞嗎?”
蔣沐臣被問得一噎,轉頭就把矛頭指向身邊的梁星厝,拍了拍他的胳膊:“他啊!你看他臉不也挺紅的?”
梁星厝猛地抬頭,耳尖比剛才更紅了,他慌忙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燙得他舌尖發麻,卻還是硬著頭皮解釋:“粥……粥太燙了,熱的。”說完還不自然地別過臉,假裝看食堂牆上的公告欄。
魏舒晴看著他窘迫的樣子,心裡的那點好奇忽然被沖淡了些,嘴角悄悄勾起一個弧度。鄭雅浠也看出梁星厝的不自在,悄悄拉了拉魏舒晴的衣角,兩人交換了個眼神——雖然心裡還是惦記著張妍婷他們的小插曲,但畢竟是別人的事,總不能衝過去追問,只好暫時把這事壓在心底,重新拿起勺子,只是魏舒晴這次低頭時,眼角的餘光還是忍不住往梁星厝那邊瞟了一眼。
宿舍裡的吊扇慢悠悠轉著,風裡裹著剛曬過太陽的被子氣息。鄭雅浠盤腿坐在地板上,手裡捏著張真心話大冒險的卡牌,晃著腿笑:“選吧,真心話還是大冒險?”魏舒晴窩在她旁邊,剛咬了口橘子,橘子汁沾在嘴角,含糊道:“大冒險!我才不選真心話,你肯定問我早上看誰臉紅。”話沒說完,宿舍門“砰”地被推開,陳蒽茹和張妍婷一前一後走進來,兩人頭湊在一起,嘴裡嘟囔著什麼,手裡還共同拎著個印著便利店logo的透明袋子,袋子裡鼓鼓囊囊裝著幾包零食。
她們沒注意到宿舍裡的兩人,徑直走向各自的書桌。張妍婷拉開抽屜下的零食架,蹲在地上翻找,從裡面拎出一包檸檬味的薯片,皺著眉嘟囔:“這個酸得牙都倒了,我上次吃了一片就扔那了,給他正好。”陳蒽茹也在自己的零食筐裡扒拉,把一盒巧克力味的餅乾丟進袋子,語氣同步嫌棄:“我媽寄的這個餅乾太甜了,齁得慌,我不愛吃,也給他。”
魏舒晴手裡的橘子瓣頓在半空,心裡咯噔一下——早上食堂裡那個戴單邊耳環、臉紅得像櫻桃的男生突然冒出來。她悄悄抬眼,用胳膊肘碰了碰上鋪的鄭雅浠,眼神往那兩人方向遞了個暗號。鄭雅浠立刻會意,把卡牌扣在腿上,支稜著耳朵聽動靜。一開始兩人還以為她們是挑零食送禮,可看著張妍婷又找出一包海苔味的堅果,皺著鼻子說“這個味怪得很”,陳蒽茹跟著補了袋芒果乾“太黏牙”,魏舒晴忍不住歪了歪頭:怎麼送禮專挑自己不愛吃的?難道是那個男生口味特別?
正琢磨著,張妍婷突然直起身,快步走到陽臺角落的儲物櫃前,拉開門從裡面摸出個蘋果——表皮有點發皺,頂端還沾著點沒擦乾淨的果泥。“就它了!”她把蘋果塞進袋子,拍了拍陳蒽茹的胳膊,“走了走了,再晚該上課了。”兩人拎著袋子,腳步匆匆地出了門,連門都沒顧上關嚴實,留了道縫隙。
魏舒晴和鄭雅浠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疑惑。鄭雅浠剛要開口吐槽,魏舒晴就比了個“噓”的手勢,兩人安安靜靜待了十幾分鍾,果然聽見走廊裡傳來張妍婷的笑聲。門被再次推開,張妍婷扶著門框,對著身後的陳蒽茹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你沒看見他接蘋果時的表情!我跟他說那蘋果再放就壞了,他還傻乎乎說‘沒事,我愛吃’,笑死我了。”陳蒽茹也跟著笑,伸手拍了她一下:“你還好意思說,明明是你自己忘了吃放壞的。”
鄭雅浠聽完,對著天花板翻了個標準的白眼,伸手拽了拽魏舒晴的頭髮:“得了,倆顛婆的事別猜了,咱們繼續玩。這次換我選,我選真心話——”宿舍裡的吊扇慢悠悠轉著,風裡裹著剛曬過太陽的被子氣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