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太陽》重逢在秋日(2)

作者:陳醋糖·8個月前

白星橙像是被這聲招呼驚醒,握著藥袋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隨即勉強牽起一個淺淡的笑:“好久不見,你……還好嗎?”話一齣口,她就後悔了——明明看到他臉色蒼白,眼底還帶著紅血絲,這問句顯得格外多餘。

魏司清扯了扯嘴角,沒正面回答,只是目光落在她手裡的藥袋上:“麻煩你跑一趟了,我媽應該跟你說我感冒了吧?”

“嗯,翁阿姨很擔心你,特意讓我把藥送過來,都是常用的退燒藥和消炎藥,你記得按時吃,多喝熱水。”白星橙說著,把藥袋遞了過去,指尖刻意避開了與他的觸碰,飛快地縮了回來。

“謝謝。”魏司清接過藥袋,指尖觸到袋子冰涼的塑膠表面,心裡也泛起一陣涼意。他想說點什麼,想問她當年為什麼沒出國,為什麼放棄了心心念唸的醫科大,偏偏來了這所學校——可話到嘴邊,又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怕聽到不想聽的答案,更怕打破這僅存的、脆弱的平靜。

白星橙也低著頭,目光落在地面上散落的花瓣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風衣的衣角。空氣裡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兩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身上的尷尬,像是有一層無形的屏障隔在中間,明明近在咫尺,卻又遠如天涯。

魏司清的視線不經意間掃過白星橙的側臉,記憶突然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分手那天也是這樣一個秋日,只不過那天的風更冷,天空是灰濛濛的。

他們站在高中學校的梧桐樹下,說了最傷人的話。他說“我早就受夠了你的優柔寡斷”,她說“你從來都不懂我的難處,我們本來就不合適”。那些話像刀子一樣,既扎向對方,也狠狠扎進了自己的心裡。直到看著她哭著轉身跑開,他才蹲在原地,捂住胸口,疼得無法呼吸。

“那個……”白星橙率先打破了這新一輪的沉默,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我還有課,就先走了,你記得吃藥,好好休息。”

“好,謝謝你,路上小心。”魏司清點點頭,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些,維持著最後的體面。

白星橙“嗯”了一聲,轉身欲走,腳步卻頓了頓,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朝著教學樓的方向快步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樹影深處。

魏司清握著藥袋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徹底看不見了,才緩緩轉身,朝著宿舍樓上走去。回到宿舍,他把藥袋隨手放在桌子上,沒有立刻拆開,只是走到窗邊,望著樓下的花圃出神。

剛才和白星橙對視的瞬間,她眼底的覆雜情緒清晰地映入他的眼簾,那裡面有驚訝,有慌亂,還有一絲他讀不懂的悵然。她為什麼會來這裡?這個問題像一根刺,紮在他的心裡,揮之不去。

而樓下,白星橙並沒有真的離開。她走到不遠處的香樟樹下,停下腳步,緩緩抬起頭,朝著魏司清宿舍的方向望去。

那扇窗戶緊閉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看不到裡面的人影。她就這樣站著,一遍又一遍地抬頭張望,目光執著而綿長。

風把她的頭髮吹得有些凌亂,她抬手攏了攏,眼底泛起一層溼潤的霧氣。當年的分手,她有苦衷,卻不能說出口。

家裡的壓力,自己的以死相逼,才不得不讓母親選擇放手。讓她放棄了出國的機會,也放棄了夢寐以求的醫科大,千里迢迢來到這所京城的985,只是因為知道他在這裡。她以為他們再也不會相見,卻沒想到會以這樣的方式重逢。

她看著那扇窗戶,心裡默唸著:魏司清,你一定要好好的。

宿舍裡,魏司清終於收回目光,拿起桌子上的藥袋,拆開包裝。裡面的藥很常見,卻讓他想起了高中時,他生病,白星橙也是這樣,把藥小心翼翼地放在他手裡,叮囑他按時吃。

那些溫暖的過往,與分手時的尖銳傷人交織在一起,讓他的心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他坐在椅子上,發呆了好久,直到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將宿舍染上一層橘紅色的餘暉。

分手那夜,白星橙是被母親從梧桐樹下拽回家的。門被反鎖的瞬間,她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沿著冰冷的門板滑坐在地,懷裡緊緊抱著一箇舊鐵盒——那是她和魏司清三年青春的全部見證。

鐵盒裡的東西被她翻了一遍又一遍。有他寫滿解題思路的草稿紙,邊角被她細心地壓平;有運動會上他跑三千米時,她偷偷藏起來的號碼布,上面還沾著淡淡的汗味;

有兩人一起折的千紙鶴,每一隻翅膀上都寫著彼此的名字;還有一張合照,是高考結束那天拍的,他們站在梧桐樹下,笑得眉眼彎彎,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他們臉上,溫暖得讓人想哭。

白星橙抱著鐵盒,蜷縮在房間的角落,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照片上,暈開了一片水漬。她不敢哭出聲,怕門外的父母聽見,只能死死咬著嘴唇,任由悲傷像潮水一樣將自己淹沒。從那天起,她把自己反鎖在房間裡,拒絕見任何人,拒絕吃任何東西。

母親張敏一次次敲門,語氣溫柔地勸她,嚴厲地罵她,她都充耳不聞,只是抱著鐵盒,一遍遍回憶著和魏司清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日子一天天過去,白星橙的房間裡拉著厚厚的窗簾,不見一絲陽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沈悶的氣息。她的臉色越來越蒼白,眼神越來越空洞,整個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

張敏終於慌了,帶著她去看醫生,診斷結果是中度憂鬱症。拿著診斷書的那一刻,張敏的手在發抖,她終於意識到,自己所謂的“為她好”,給女兒帶來了多大的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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