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門後,二叔先走了過來,問他還有沒有什麼需要安置的東西。
陳允之環視一遭,回答說:“沒有了,一切都準備好了。”
三七儀式原本是該由女兒來操辦的,只不過陳賦福薄,只有他這麼一個不孝的兒子,二叔重情義,原商量著想要讓堂姐來舉行,可沒多久,堂姐也檢查出了身孕,一下子連祭奠都無法參加,這才兜兜轉轉又回到了陳允之這裡。
道士排成一列坐在了一邊,在大家進門那一刻,開始了誦經,低沉渾厚的聲音繞在冷寂的祠堂裡,沉沉地壓下來,陳允之仍舊面對門做迎接姿態站著,橘紅色的夕陽餘暉刺破雲層落在他的臉上。
左林目不斜視地經過他,陳允之看到了他仍舊打著石膏的手,和有些不穩健,但相比以前,已經好了很多的腳步。
陳家親眷不多,來參加祭奠的加起來也不過才二十人。上香時,仍舊是陳允之最先,他捏了三根香,從旁邊的火燭上點燃,拜了三拜後,插進了供桌上的香爐裡。
看到供桌上的遺像時,陳允之仍舊沒什麼實感。他覺得陳賦雖然立下了遺囑,但很有可能自己都沒有想到會這麼早離開,生命的最後階段什麼準備都沒做,連做遺像的照片都是管家在陳賦房間裡找了很久翻出來的。
當時對方將照片交到陳允之手上時,還曾難過地提到,說這是有次過節時,左林用相機拍下的,陳賦很喜歡,在他的房間裡放了很久。
想到這裡,陳允之又不由得往旁邊看去,左林站在陳懷川的旁邊,臉上沒太多表情,但注視著照片的目光有種說不上來的悲傷。
陳允之走神地看著,覺得自己很奇怪,這要放在往常,但凡左林敢面對陳賦表露出來任何感情,他都會一瞬間變得憤怒,並嗤之以鼻,然而如今卻不知道為什麼,看到左林悶聲對著陳賦的遺照紅眼眶時,他的心裡只剩了說不清的拉扯感。
他想,如果沒有那些事,他和左林也不會變成這樣,他或許會更早一點認清自己的內心,對左林也能更好一點。哪裡像眼下這樣,明明就在旁邊,不到五步的距離,卻彷彿很遙遠,左林再也不會在難過的時候第一時間轉給他視線。
心情複雜地看著眾人都上了香,祭拜完,在日落前的最後時間,以陳允之為首的眾人在祠堂的院子裡燒完了供品和紙錢。
焚燒時,陳允之始終沉默著,反倒是陳泰說得最多,他對陳賦這個兄長的感情很深,到最後,他的眼眶漸漸紅起來,被兒子攙扶著退到了一邊。
儀式在太陽落山之前順利結束,陳允之安排了人打掃,又送走了賓客,轉頭搜尋左林身影時,秦兆先一步走了過來。
“陳總,”秦兆看上去有些為難,“小林先生說,想回別墅收拾一下上次沒來得及帶走的東西,您看……”
陳允之表情一頓:“他人呢?”
“已經先過去了。”
陳允之再顧不得那麼多,被倉皇的情緒推著,以最快的速度趕回了別墅。
趕到時,左林已經把東西都收拾好了,正拎著箱子起身,而原本就沒多少東西的房間,此刻乾淨得更加刺眼。
他氣喘吁吁地立在門邊,看到左林站起來,看向自己,這些天來所幻想的,和對方見面後要說的一肚子話,全忘光了。
扶著門框的手垂下來,他憋了很久,才蹦出來這麼一句:“你在幹什麼?”
估計也是沒想到他會這麼快趕來,左林握著行李箱的拉桿,有些無所適從:“秦兆沒跟你說嗎?我來收拾一下用得到的東西。”
“就非得挑今天嗎?”
“……我後面要出趟差,沒有時間。”
陳允之沒有說話,心想,又不是一直要出差,房子也不是立刻就賣了,連出差回來多見一面的機會都不給。
但他沒說出口,氣喘勻後,心卻不斷地在往下墜。
“這麼多天了,為什麼不回我的資訊?”他還是問,“……沒看到嗎?”
“最近一直在忙,沒有注意。”左林不帶任何情緒地說,“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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