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是算錯了?時辰,宮中近來要有喜事,這不知好歹的自學了?些三命通會,非說衝撞文曲星日?後有天災,當晚就被抹了?脖子。”
“瞧瞧,多事的下場。”
前面的宮人在低聲議論,黑色麻袋一動不動,抹斷的脖子堆積鮮血,順著?麻袋往下滴落。
鮮血落在慕容鉞腳邊,慕容鉞略微停滯,前方傳來一聲驚呼。宮人鬆手?,麻袋鬆開,一顆鮮紅的頭顱滾了?出來。
宮外的亂葬崗在山體天坑處,他們?在夜幕垂落時抵達。無?盡月色之下,天坑之中密密麻麻地堆滿了?黑色的麻袋。有些是從宮裡送出來的,有些是京城中府邸和駐紮軍營送來的。屍體燒不完,悉數堆積在此處。
這些麻袋凸顯出人形輪廓,靜靜地躺立著?,姿勢各異。遠遠地瞧著?,像是泥塑的歪曲八扭的神佛坐在一處,靜謐地等待著?死亡,隨著?夜幕一同?消逝。
此地屍臭熏天,沒有人願意?多待一刻。宮人們?把屍體從頂上隨意?地一丟,黑色的麻袋滾進天坑之中,落下去沒有聲響。人很快走了?,遠處的槐樹穿透月光,只剩下他與無?數具屍體待在一起。
他拿出匕首,每割開一張麻袋,底下露出顏色各異的臉。有些臉色青紫,有些死白,有些透出怒意?的紅,猖叱詭譎。他掌中沾染不同?的血色,有黑色的烏血、有新鮮尚未涼透的熱血,有乾涸的褐色之血。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他割開麻袋的聲響。身後悄然無?聲,風聲化?作哀拗悲歌而過,一瞬間出現無?數道人影在他身後盯視著?他,他掌中混合泥土與枯萎的鮮血。待風聲劃過,身影一併消失了?。
天坑之中被鮮血浸透,此地寸草不生,他無?言翻找屍體至將近天明。在一眾屍體之間,隱隱瞧見了?一抹鮮豔的紅。待他走近,發現那是絕境之中生出了?一簇紅梅,紅梅鮮豔嬌枝,於死地之中反季而生。
他割開最後一張麻袋,裡面露出翁三死不瞑目的面容。待他將手?輕輕地放上去,老頭的眼隨之合上了?。
他帶走了?翁三的屍體和那一束紅梅。紅梅擬人,對方於他,如同?死境之中綻放而出的春色。
……
清早,薛熠來到芳澤殿。
那一身婚服自從送過來未曾動過,仍然擱置著?。薛熠踏入殿中,一眼便瞧見了?桌上放置的婚服,視線稍稍頓住。
薛熠:“衣裳合適嗎?按照長佑的身量做的。若是不合適,朕再命人改改。”
陸雪錦方從藤蘿那裡得知九殿下一夜未歸,命了?侍衛前去尋人。他聞言瞧一眼婚服,對薛熠道:“我?還沒有試過。不必如此麻煩,兄長把衣裳拿回?去便是。我?不適合豔色。當日?你我?二人穿常服更合適,兄長覺得呢?”
“常服顯不出來喜慶。長佑若是不喜歡,朕再命人換一身過來,原本是按照你少時喜歡的衣裳去做的,朕險些忘記了?,如今長佑已經不穿那些顏色。只一日?……長佑再考慮一番。”薛熠耐心道。
陸雪錦看?向人,薛熠在他身側,眉眼垂落瞧著?他,眼珠細密不透風,將他包裹其中。薛熠掌側落在他身前,這樣的姿勢彷彿要將他攬入懷中,極具侵略性的姿勢。
“兄長已經算好了?日?子?定在幾時?”他問道。
銅鏡之中顯出來他們?二人的身形,薛熠站在他身側,墨色髮絲落在他肩頭,他們?二人同?時看?向銅鏡之中。鏡中的薛熠與他對視,伸出手?輕輕地碰他臉頰。指尖摩挲至他唇邊,細長眉眼稍抬。
“日?子尚未確定,左不過月底前後。長佑喜歡哪一日?便選在哪一日?。如何?”
“朕已經通知了?衛寧,”薛熠,“她那一天一併隨行。少時她總說要嫁給你,那時我?聽見她這麼說總覺得心中煩悶。我?心此感……難以向長佑述說。”
陸雪錦聞言回?憶起來,他原本也是這麼想的。長大之後就娶衛寧為妻,然後和薛熠住的不遠,無?論如何想象,他們?三人總在一起。現在他們?仍然在一起,只是情?景變得難以言喻。
“衛寧待我?與兄長無?甚分別,她不會介懷此事,只是介意?兄長身份。兄長若還是昔日?相府公子,就算兄長與十個男子成婚,想必衛寧也不會插手?。”
“你我?喜結連理,恐日?後史載晦澀。兄長成為昏君,我?成為縱有皮囊未有思想的死物點綴。”陸雪錦淡淡道。
薛熠靜靜道:“朕不介意?他們?怎麼說,朕倒是覺得……無?論史書怎麼寫,只要朕以仁治世,後世自會為朕澄明。”
陸雪錦未曾言語。薛熠有如此單純的一面,受執念籠罩住了?心神,變得難辨人心。無?論如何澄明,此事千古不容,難登大雅之堂。現世如此,往後百世亦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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