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熠沉默片刻,瞧著?面前人,他倒情願自?己沒醒。方病了一場,這宮中便亂起來,先是秋家找上門來, 又是陸雪錦搬出?宮, 如今宋詔又送來一道大禮給?他。
“你要和一個八歲女童定親,就算朕是皇帝,這婚怕是也賜不得。”薛熠嘆息一聲, “依朕看?,此事你五年之後再提朕興許會考慮一下。要麼?你再瞧瞧京中其他的女子,只要是十六到二十五之間的正常女子,朕都依你。”
“你看?衛寧如何?夢嫦是京中名門,又與我?們是同窗,與你也十分合適……她一直不成親,她爹日日來找朕哭訴,朕聽的已經煩了。你若與她成親,也算是了了衛老?的一樁心願。”
提起衛寧,宋詔想起上回?衛寧還暗諷他東施效顰,他開口道:“臣沒有娶衛小姐的福分。臣只要李桂傾,除了她之外,我?不要別的女子。”
“她在秉梁王府上不得寵愛,父親偏寵小妾。與其在越王府看?人眼色,不如接到臣府上,臣親自?照顧她。”
“朕瞧著?越王之女對?她並不差。此事再容朕考慮考慮,如何?”薛熠眼見著?宋詔神?色認真,面不改色地翻篇,“長佑……長佑如何了?”
“朕已經等了他數日,他這是鐵了心不來見朕。”薛熠說著?,碰到案前陸雪錦寫的那封信。那封信他已看?過,授令未曾給?人。
“他這幾?日忙於翻案,恐怕會對?聖上有所誤解。”宋詔說道。
話音方落,侍衛急急忙忙地趕進來,對?薛熠道:“聖上。陸大人去了秋府,秋府那處未曾與我?們知會。”
“……”殿中安靜下來,薛熠雙眼眯起,蒼藹沉沉的病氣籠罩著?,發散出?團團死寂之色。
“朕已經放了人,他還嫌不夠。”
宋詔見狀道:“我?去便是。聖上留在宮中,身體要緊。”
“你在此地替朕見朝臣,朕親自?去一趟瞧瞧。”薛熠起身,他咳嗽兩聲,掌中見血,他面不改色地用手帕擦盡。
“你放心便是,朕會好好保重身體。朕若是倒下了……他們豈不是要將長佑分而食之。”
何為可為?何為不可為?
君子踐行之禮眾多,稍有不慎,便會前功盡棄。若學輕浮之徑遵循本能,此事極其容易,只是不應如此。不應沉淪於欲-望,不可玷汙他人,不可縱沉聲色。不可淫-穢。不可汙濁。不可妄念。
秉承美?德、縱掩落寞,品行如清徐美?玉,德行照人。
陸雪錦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消散,他瞧不見李桂傾的身影。這藥性令他目不能視、耳不能聽,心不知行,他分不清自?己如今在何處、在做什麼?,耳畔是黃梁之上遠道而來的琴瑟之音。靡靡之音令人心神?分散、他唇畔乾渴,無名之火要將他焚燬燒碎。
若他在此地迷失自?己,他若是沾染了李家小姐,如此折他品性、令凡世孩童受苦,他恐要以死謝罪。
恍惚之間,他瞧見了一面鏡子,在鏡子中看?見了自?己的模樣。他面色映出?凡世情-欲之色,如此墜入深處,已與鬼魅沒有差別。
他身側李桂傾離他遠遠的,以一種恐懼的目光看?著?他。
這殿中雖然沒有人,卻似有千千萬雙眼睛在盯著?他。他朝著?鏡子爬過去,掙扎著?去碰鏡中的自?己,身體似有千斤重,沉沉地往下墜。烈火焚燒著?他,將他身體往不遠處的幼童那裡拖。不甘也好、難言也罷,只需縱容自?己下沉、發洩至無聲之物,即可緩解當前窘態。
如此試探他……當真是令人作嘔。
“砰”地一聲,他碰到那面鏡子。輕輕地一推,鏡子在他面前粉碎。無數的自己在面前分散,他的窘態隨著?鏡子碎裂一併被分解了。他抓起其中的碎片,令自?己目不能視,如此不見墮落之境的自?己。
尖銳的碎片劃破皮膚,手腕處驟然一疼,那疼痛令四?周安靜下來,紅色的血液飛濺而出?,往下流淌滲在他衣袍上。靡靡之音在他耳側悉數消散,他睜開雙眼,眼前恢復清明之色,雪白長袍之上,雪鶴眉眼染紅,在血洇之中展翅。
他掌中血肉模糊一片,見到鮮血,李桂傾頓時尖叫出聲。那尖叫聲喚來了一張鬼神?之面,面具原本是他親手戴上的。
“……長佑哥?”低沉的嗓音傳來,慕容鉞見他受傷,不由得下頜繃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