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的粗衣,穿在薛熠身上氣質仍舊難以遮掩。薛熠眸中倒映著他怔然的神?情,溼冷的髮絲粘在鬢邊,手掌碰到了他的臉頰。
“長佑,不用擔心。這景是好景,只是可惜朕的身體壞了氣氛。”
陸雪錦側目瞧過去,拿了手帕為薛熠擦乾淨鮮血,對人道:“未曾。此良色美景,只是點?根蠟燭與兄長一起坐在這裡,心情便好了許多?。”
“不過……今日我們?先回去。改日待兄長身體好些,我們?再出來瞧瞧。兄長吐了這麼多?血,我還是不放心……我們?回宮。”
他關心的模樣未曾作假,引得薛熠頻頻瞧他,他的手腕傳來力道,他對人道:“兄長放心便是,在宮中我會陪著你看太醫。”
陸雪錦:“不會一回宮便離去。”
他在薛熠身側坐下來,像是回到了少?時的情形。少?時他總是坐在薛熠病床前,眼下這張小床與記憶中的病床別無二?致。只是當時他的鞋子?碰不到地,需要費力才?能爬上床,自己?坐好需要一番功夫。現在他已成人,這烏篷船對他來說像是狹窄的盒子?,他在其中能夠輕易碰到頂上。
薛熠吐了一回血,人變得虛弱許多?。月光照在荷葉上,他的肩膀處一沉,人倒在了他身上。他碰到那身粗布衣裳,瞧著閉目神?色脆弱的薛熠,這人如細弱的花枝一般,輕輕一碰便碎了。從年少?至今,卻仍然垂著枯枝掙扎堅定地拼湊起來。
他視線裡出現一雙黑靴,慕容鉞掀開了簾帳。慕容鉞看到人暈過去,掌側翻轉出來一把匕首。那匕首在銀光之下泛出冷光,貼上薛熠的脖子?。
有那麼一刻,陸雪錦彷彿瞧見匕首刺入薛熠脖頸的模樣。他和薛熠仍然在下棋,棋不過走了半路,薛熠的將棋自動便碎了。無將難以成軍,將棋一死,棋局自然不復存在。
他設想?過許多回薛熠死去的模樣。從小到大?,每回在病床上,他都?擔心薛熠會死。待在陰影處的不善言語的少?年,病弱蒼白的模樣,他輕輕地一推,人便倒下去碎了。血從薛熠身上四散而開,長出來大?片帶有墨汁的牡丹花叢。
“……不可。”他開口道。
慕容鉞收回了匕首。他把人放置在小床上,小床對於薛熠來說剛剛好,這烏篷船上小小的船艙,狹窄陰暗之地,薛熠的氣息微弱。
他在床前守著,直到烏篷船返回岸邊。岸邊的侍衛虎視眈眈地瞧著他,他把人交給侍衛,對人道:“聖上吐了一回血暈了過去。賈太醫如今在何處?”
按照他和薛熠說的那般,他瞧著太醫們?在惜緣殿中忙碌,他守在一側,當他睏乏時,慕容鉞扮作侍衛悄悄地來到他身側,用手掌碰到他臉頰,他便醒了。原先的心思在病床上,如今卻又擔心殿下讓人發現。
少?年把皇宮當成了自己?家一樣隨出隨入。他轉而想?到,原本便是殿下的家,殿下對這裡瞭如指掌。
他守了一夜,在天亮前離去。
天不亮。他們?出宮時宮門處多?了許多?的守衛。蕭綺帶了親兵過來,前一日醉酒,軍營裡的作息規律,天不亮便起來,正在宮門處與親兵聊天。好巧不巧,正好撞上了出宮的陸雪錦。
蕭綺:“等?到那胡小子?過來,我必然要讓他瞧瞧我們?大?魏士兵的威武,到時你們?可要好好表現,不能丟臉。”
士兵甲:“是!”
士兵乙:“是!”
“宮中不讓練操,我們?軍營裡的習俗也不能丟。來,跟著本將軍來熱熱身。三二?一一二?三。好兵不做懶漢,吃了魏民糧草便是兵。咦哈咦哈咦哈哈……那個胡小子?叫什麼來著,耶綠個漢?”
“嘿嘿,”士兵跟著蕭綺的動作,羞澀道,“將軍,俺也不知道。”
“你他孃的還好意思笑?。”蕭綺一腳踹在了人身上,這一踹,險些把士兵踹在馬車上。他眼疾手快地拽住了人,把士兵嚇得不輕。
馬車慢悠悠地停下來,蕭綺瞧著這素淨的馬車,細微的瞳孔仔細盯著,見侍衛未曾阻攔,他在一側出聲,“慢著。”
“宮中未曾有詔令,這是哪位大?人……把宮裡當成自個兒家了?這般隨意進出,讓本將軍瞧瞧。”蕭綺慢悠悠地掀開了簾子?。
簾子?驟然被掀開,陸雪錦與蕭綺見過幾回,此人給他的印象便是比宋詔難對付得多?。雖似武夫,心思卻十分縝密,且行事詭譎多?端,令人琢磨不透。
瞧見他。蕭綺立即收手,在一側賠禮道:“原來是陸大?人。失敬失敬。瞧瞧我這喝酒喝糊塗了,都?忘了陸大?人還在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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