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籠里的白月光【完結】》第86頁 陸公子(2)

作者:楚執·8個月前

“鉞兒若創立新教,到時我前去做你信徒,如何?”他開玩笑地問道。

未曾叫小殿下了,聽見新稱呼, 慕容鉞好奇地看向?他, 臉頰不由得紅起來, 在?他身側變得羞澀而激動, 小虎牙冒出來,閃亮地瞧著他。

慕容鉞:“哥叫我什麼,再叫一遍。”

眼見著人要朝他撲過來,陸雪錦未曾理會激動的少年。李妙娑在?他們對面,他輕輕地拍了身側少年兩下, 示意對方安分一些。他倒是有很?多問題想要請教對面的女子。

“李姑娘,我在?寺廟中聽聞了婆娑教含義,在?下十分敬佩。可否請李姑娘為在?下解惑一二。”陸雪錦客氣詢問道。

“自?然?, ”李妙娑有些意外,她喜穿蓮裙, 寬鬆的裙蓬底下連著花邊, 露出一段腳踝來。她並不以此為恥,在?陸雪錦看向?她腳踝時,她毫無反應。

“陸大人請講。”李妙娑道。

“我聽聞姑娘要建造一個人人平等的世界,人人都在?婆娑樹下,我想問問姑娘所認為的概念上的平等, 是哪些平等……據我所知, 這?應當極其難以實現。”

李妙娑:“自?然?是陸大人想的那?樣,我只是為弱者?謀了一席之地,令其與之平等。想要平等的佔多數, 不符合這?些理念的信男信女,也絕不會踏入我門楣之中。”

陸雪錦詢問道:“那?假若一個國家想要變成姑娘形容的那?樣,應當如何?”

聞言李妙娑朝他看過來,輕輕地揚唇一笑,“陸大人可是在?與我開玩笑。想必陸大人也清楚,入我門楣之下皆是無權無勢之輩,有些更是相貌普通、患有殘缺,他們在?王權之下毫不受重視。若他們得到了一二權力,只會想著如何將權勢延續下去,而非令原本不平之處變得平衡。”

“我倒是覺得民眾的智慧在?當權者?之上。當權者?站在?高位、他們接觸不到民眾,便不知民眾疾苦,統治者?應當成為一個虛空的理念,象徵著民意與國家操控的機器,而非具體的某個人、某個群體,落在?實處便會濫用?權力。”陸雪錦開口道。

“我與姑娘的觀念,有些地方倒是不謀而合。”他說。

李妙娑:“千古以來,都是落在?人上,如同陸大人所言。一心為民的君主,千古不過一二蜉蝣而過,落在?史書上不過一粒沙塵。”

“哥成日都在?想這?些事?情,皇帝興許在?想懲治奸臣,百姓只要餓不死不鬧事?就足矣。兩相難以共情,出身尚且不同,如何能設身處地地為他人著想。”慕容鉞隨意道。

“史書上也不乏姑娘這?樣堅定信念的人,”陸雪錦說,“我倒是有些擔憂。假使同樣有兩個國家存在?,一個是當今魏朝,一個是姑娘所形容的那?般理想之國。理想之國因為人人平等、軍事?富足,民眾溫良而充滿智慧,他們成為名為文明的化身,魏朝與之相比反倒成為了野蠻人。如若我朝當權的統治者?仍然?放棄關注百姓、專心於?權勢之中,那?麼按照他的願望那?樣朝上也成為了權勢中心。朝中內亂、百姓不安,整片土地上充斥著愚昧與燥亂,如若鄰國有入侵之心,到時興許魏朝危矣。一旦發生?戰亂,野蠻者?必然?受文明者?所驅使,如此不過是時間早晚而已。”

陸雪錦說完,這?才回答慕容鉞的問題,對慕容鉞道:“自?然?也有,鉞兒若是出生?在?富貴人家,也會如我形容的那?般。”

聞言慕容鉞略微停頓。事?實上在?先?前,他從未想過這?些,他迎著青年溫和低落的眼眸,突然?覺得有幾分難言的情緒湧上心頭。他就像大多數人一樣,從來不想百姓如何,不想朝中未來如何,那?些都是虛無縹緲之物。除非事?情在?眼前發生?,他才會去考慮如何做。父親讓他回朝他便回朝,沒想過回朝之後?如何面對可能成為儲君的長姐,沒想過朝中朝臣如何。家族滅亡之後?開啟復辟之路,他所走?的每一步,都受命運推使。

長佑哥與他不同。哥一開始就知道自?己要朝向?哪裡,哥什麼也不在?意,只在?意自?己關注的事?情。只擔心百姓如何、自?己如何做才能使百姓受惠,與人討論君主治國,為百姓謀出良君。長佑哥走?在?一條自?己篤信且堅定向?前的道路上,儘管是一條可笑的、荒謬的,絲毫看不見光亮的灰濛濛小路,哥一個人走?在?上面,仍然?充滿信心、堅定不疑。

哥永遠都像金子一樣在發光,令人見之自?慚形穢。

對面的李妙娑不由得微笑起來,靜靜地瞧著陸雪錦,詢問道:“在?陸大人看來,何為文明?”

“在?我看來,”陸雪錦說,“文明便是能夠將生死度外、不存在吃不飽穿不暖的境遇,人人出現的憂愁不再是外物,而是源於?內心。我們現在所談論之事便是文明,為民眾未來憂慮、為明日的天氣憂慮,為腳下踩著的蟲子擔憂,這?些可謂之文明。”

李妙娑聞言略微一滯,隨即反應過來,眼中綻放出欣賞的神色,不由得道:“今日與陸大人交談,令我受惠良多。陸大人思想開闊,在?我之上。”

“我並非與姑娘作比,姑娘願意與我閒談,我已無比高興。聽絃作曲,我從姑娘這裡得到了不少啟發。”陸雪錦道。

“並非陸大人想的那?樣,”李妙娑說,“有的時候,人堅定不移地信奉某一學說……並非大人這?般篤信。他們可能自?己也不相信自?己的信仰,並非虔誠的信徒,而是因為這?樣做能夠受惠。僅此而已。某種主義或者?某種學說,人永遠會朝向?對自?己有利的一方。我若出生?在?權勢之家便朝向?權勢之處,支援君主。我若出身貧寒,便朝向?眾生?平等,去尋找屬於?我的容身之地。”

“某個人若是拋棄自?己原本的道路、前去奔赴不屬於?自?己身份的信仰,那?麼他不是蠢貨便是新時代的開創者?。人既可以像收納靈魂的容器,也可以成為時代道路上的明亮燈火。我希望陸大人能夠成為後?者?,做一片森林之中的螢火,帶領人們穿過受愚昧籠罩的森林,成為引領人們思想的先?知。”

陸雪錦:“李姑娘抬愛了。姑娘才是南方的先?知。”

下午的陽光穿透馬車,在?太陽快要下山時,他們到達了定州城外。離城十里處有客棧,他們當晚在?客棧休息。陸雪錦下了馬車,他瞧見西邊的日落,日落不過十幾分鍾便消逝了,只剩下一抹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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