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蘿:“那也會想起奴婢,奴婢可?是一直都?記得,與公子南下?遊玩的日子。”
“…… ”陸雪錦有些無奈,如何是遊玩,一路上諸多兇險,藤蘿與殿下?倒是分毫不覺。他瞧著兩小隻又湊在一起去瞧那樹樁底部生長出來的蘑菇,瞧一眼蘑菇顏色鮮豔,不由得出聲提醒。
“這溼地中?的植物好些未曾見過,不可?隨意觸碰。”
陸雪錦話音剛落,慕容鉞已經上手把蘑菇摘下?來了,兩人一人一隻。
橙紅色的蘑菇,上面有黑色的斑點?,底下?的根鬚很長。慕容鉞拿著蘑菇左看右看,又對他道:“哥,你快來瞧瞧,這紅杉樹被砍掉的地方冒出來了蜜汁,顏色與葉子有點?像。”
陸雪錦來到?兩人身後,瞧見那被砍掉的樹樁流出一層紅色的粘膩之物,遠遠地瞧著倒像是鮮血。
藤蘿不由得道:“可?是被砍掉腦袋之後流淚了?草木也有情。”
慕容鉞笑起來,“那便當作如此了,權當是天?意。它若有所思不必介懷才是,我們不過是碰巧路過此地,碰巧選了四棵樹,它不過是其中?之一而?已,有什麼辦法。”
“藤蘿,你看這杯我們摘下?來的蘑菇,它若有自?己的思想,可?會抱怨自?己運氣不好?方生長出來傘柄就被人連根拔去,想安心做一株蘑菇都?做不成,命運便是如此無情。”
慕容鉞:“可?是在我們看來,不過是瞧見它漂亮便折了去。我們對它們來說,如同天?意一般的存在。”
少年拿著那鮮紅的蘑菇湊近聞了聞,眼底帶著深邃的笑,那笑似笑非笑,瞧著藤蘿迷糊的模樣,遂翻轉目光,去瞧身側的青年。
“若都?是蘑菇,我自?然會欣賞無論何種處境都?不曾抱怨的蘑菇。福禍之事,如同我們的心情一般忽明忽暗。有好的境遇自?然也有壞的境遇,只需順遂天?意便是。”
陸雪錦與之對上目光,眼前殿下?手中?拿著鮮豔之物,俊冷的面容光輝奪目,像是從金烏神像裡鑽出來了神韻。言語雖無情,卻?對天?地萬物都有情。他彷彿又瞧見了年少時自?己的身影,與眼前少年相互重疊。
藤蘿不想懂這些含蓄的隱喻,她反問道:“是嗎?奴婢怎麼覺得,就算殿下?做蘑菇,也是最喜歡抱怨的蘑菇。一有不順心興許就要責怪其他蘑菇、還會欺負其他的小蘑菇,殿下?才不算是無害的品類。”
聞言陸雪錦不由得笑起來,紫煙也跟著笑了。眼見著慕容鉞不大高興,兩個小孩在旁邊拌嘴,陸雪錦在營帳中央生了一攤火。火勢一起,周圍變得明亮許多,溫暖的氣息籠罩整座營帳。
陸雪錦和紫煙尋了一些食物,這樹林裡有埋下?的番薯、平日裡可?食用的菌菇,還有野雞抓了兩隻,河裡的魚殿下?抓了幾隻上來。他們隨身帶的有醃製的醬料,野雞與魚處理乾淨,裹進密不透風的油紙裡,用醬料完全包裹,番薯與菌菇也裹進去,堆起小小的窯洞放進去燒製。
燒了半個時辰左右,藤蘿用溼手帕裹著把油紙拿出來,那被樹葉包裹出的清香散發而?出,裡面的烤雞焦而?不糊,醬料的香氣一併融合。藤蘿的眼睛立即變得亮晶晶,用竹籤串起來,每人分了分。
他們四人圍繞著火把,藤蘿咬下?一口?,神情變得活潑可?愛,“公子,奴婢現在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藤蘿的幸福十分容易滿足,只需要吃到?好吃的食物就可?以了。
陸雪錦看向身側的少年,少年的面容在火光下?無比清晰,殿下?追求自?我,堅定地走在自?己選擇的道路上,幸福與不幸對殿下?來說無關?痛癢。
“長佑哥最近總在出神,連城官銀已經送去,可?還有心事?”慕容鉞湊近問道。
藤蘿和紫煙也一併看過來,藤蘿吃東西的動作變得小幅,雙眸倒映著他的面容,眸中?充斥著認真的情緒。
陸雪錦:“只是想起來了以前的事情。藤蘿剛到?我們家的時候,吃飯也是這般招人,總擔心她吃不飽。”
“沒錯,那時候奴婢也很幸福,”藤蘿說,“小時候吃不飽,長大了自?然貪戀食物。”
“那時候奴婢才沒有那些禮儀與得體的想法,吃飯總是很快,後來奴婢才慢慢地改掉了。奴婢偶爾會在想,若是出生在富貴之家,會不會縱使淪落也不會養成這些陋習。少時如果已經體驗過豐腴的生活,食物和衣物便會成為身外之物。”
“這個,”慕容鉞聞言道,“若是意志堅定的人,興許堅信自?己會回到?先前的境遇去,一切禮儀得體便會拋開。若是意志沒有那麼堅定之人,人在經歷落差之後興許就會心脈受損去死了。這個興許便是先生先前讚揚的脊骨。”
藤蘿:“那殿下?屬於哪一個?”
慕容鉞:“兩個都?不屬於。在我看來沒有得體與不得體。這是他人用來規訓人的工具,我不必被規訓,自?然不必遵守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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