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熠與身側的侍衛走在中央,他瞧著浮華的百姓們,那女子?的笑聲鶯燕般晃過,萬家?燈火在?眼底浮浮沉沉,逐漸地匯聚成一個光點落在他掌心之中。
此便是他治下的大魏,臣子?們溫良寬和……百姓們平安喜樂。
後面的陸雪錦慢下腳步,逐漸與最後的宋詔走在?一起。
陸雪錦隨意地問起:“宋大人……似乎有心事?”
“若是不介意,不妨與我說說。”
宋詔一路沉默,此時瞧著陸雪錦的面容,他們相識十年有餘,十年間關係未曾親密過,卻因為種種原因互相十分熟悉……不似知?己?卻形似知?己?。
未等他主動提起,陸雪錦主動詢問道:“可還是先前之事?你寫給我的文書我認真?看了?……且我有一好友正在?研究胡族文字,與你的看法不謀而合。”
陸雪錦:“千年之後的事情,於你我來說過於遙遠,為此擔憂實在?是杞人憂天,宋大人不妨瞧瞧眼前能做什麼。無論時代如何更迭、無論君主如何輪換,無論同?僚是否還是故人……唯有宋大人仍然是宋大人。”
“我如此說……想必宋大人自?然知?曉這般的道理,此為千古難題,如何知?行合一。若非巨大變故常人難以大徹大悟,此便是我們與先賢的區別。你我就算路過龍場……在?龍場待上三?天三?夜,恐也?無法參破天意。”
陸雪錦朝他一笑道:“既已知?曉……我想看看宋大人會如何做……可要遵循天意?還是遵循自?身?的意志?”
他瞧著陸雪錦的面容,回覆道:“既然你比我更清楚……也?應當知?曉。許多事如同?人的生死一般只有兩條路,人的選擇莫過於生與死,再如何不順應天意……也?無法在?其中開闢出一條超越生死的道路。”
陸雪錦聞言稍稍頓住,認真?地瞧著他,眼底如同?倒映出繁星一般,溫和而充滿光亮。
“你說的不錯……只是人置身?在?自?己?的位置上難免會有侷限性。就像你讓一個壽命降至的君主去撐起即將消亡的王朝一般,人無法決定?自?己?何時死去,那此時他能改變的不過是拖延王朝的消亡。若是他壽命未盡,能做到的也?不過是王朝的消亡進而延緩……若想徹底改變這樣的局勢,總要找到根源。可若談及即將消亡的王朝根源問題,有些問題非及時性出現、而是駐紮在?建立王朝時的遺留的腫瘤,這些弊病只是經歷了?漫長的時間,一夕之間浮現而出。”
“那麼我們談及書籍所載的問題時,總要考慮現實因素……現實便是我們的治下存在?更多難以預測的問題,這俗稱人世之間的變故。而這種變故因為其不可避免,所以交織形成了?一個無比複雜的情況……一切無法按照我們預測的那樣,總會有新的變故出現。”
“甚至來說,許多問題非你我可以改變……前朝梁室慕容氏興越百年,在?百姓們心底已經紮根,就算一時謀得權位,如何能動搖其前朝百年繁盛留下的時代烙印才是命運會給新任君主留下的難題。這道難題會隨著時間的流逝愈發明?顯……倘若慕容氏的後人活下來、且偏偏是極具堅韌,且富有道義與責任感的年輕後輩,到時若是不滿當下君主治世,你可能推算出百姓們會朝向誰?宋大人可能會說執掌權在?兵權不在?民權,百姓的聲音並不重要……我認為此歷朝歷代都是一種輕視,凡不尊重民眾者、凡輕視同?胞者,凡不順應民意者,最終都會得到反噬。”
“這便是留給兄長的難題,縱然憑藉一時的才能僥倖取得了?成功……這成功卻未必是長久性的,且不論九皇子?的存在?,新帝治下,各方勢力藩動,沒有九皇子?,還會有無數個懷有‘復辟之心’的九皇子?的存在?,九皇子?在?其中只能成為典型。對百姓來說,誰做君主沒有太大的變化……甚至於百姓對待君主堪稱冷漠,無論君主的死活,君主離百姓們過於遙遠,落在?實處的只有利益。長久的利益給予才能獲得百姓們所謂的尊重與愛戴。只待下一個像兄長一樣的天命之子?出現,百姓們又會前去擁護新的氣運之子?。”
“誰僥倖奪得天下……誰僥倖獲得無上榮華富貴……誰僥倖比天更高一等……這些不過是過眼雲煙。一切個人所獲得的成就……全都不足為提,重點是‘他者’的存在?,凡所民心朝向之處,才是真?正的富貴之地。”
他注視著陸雪錦。
……有什麼東西流淌出來了?。
……那無比耀眼而又刺目的東西。
他瞧見了?身?側青年身?上流淌出來了?某種東西,屬於他們治下民眾們、想要民眾們恪守的某種東西,那些名為美德的凝聚之物,全都在?陸雪錦身?上匯聚。
他瞧著陸雪錦身?上流淌出金色的血液。
……這便是他與此人的不同?嗎?
他想在?此時劃開自?己?的掌心,瞧瞧自?己?是否會流淌而出金色的鮮血。
陸雪錦在?他的視野裡?朝他笑了?一下,隨即輕柔的手?掌放在?了?他肩膀處。那力道並不重,十分輕盈,卻輕飄飄地承載了?整座大魏的嚴寒與傷景。
“你總是憂愁許多……許多事並不需要憂愁。只要君主與臣子?,百姓們,他們各自?有自?己?的選擇,即便這選擇未必是正確的,卻是他們願意堅守的道路……那麼便沒有對錯之分,我們只需要縱容便是。”
“你我已竭盡全力……何必再苛責自?己??”
宋詔察覺到自?己?身?體內部有什麼東西在?摧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