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嶺深處,光線被扭曲的虯枝和濃密樹冠吞噬得所剩無幾。
空氣沉甸甸地壓在胸口,瀰漫著一股陳腐的溼氣,混雜著落葉腐爛的甜膩和某種若有若無的腥臊。
腳下的腐殖質層異常厚實,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吸飽了水的巨大海綿上,發出輕微的、令人心悸的“噗嗤”聲,彷彿隨時會陷下去。
靈砂裹緊了那件略顯寬大的匿蹤斗篷,兜帽幾乎遮住大半張臉,只留下一點緊繃的下頜線條。
每一次呼吸都刻意放得又輕又緩,彷彿自己就是這幽暗森林裡飄過的一縷無害霧氣。
她的鼻翼卻在兜帽的陰影下微微翕動,無聲地過濾著林間駁雜的氣味資訊。
泥土的腥氣,朽木的黴味,某種菌類散發的微甜孢子粉……還有,前方不遠處,那越來越濃烈的、帶著鐵鏽般血腥氣的腥臊味,如同實質的瘴氣,霸道地宣告著主人的存在。
找到了。
她悄無聲息地來到一棵三人合抱粗的古樹後。
樹幹半枯,佈滿溼滑的青苔和詭異的瘤狀突起,提供了絕佳的掩蔽。
她小心翼翼地從樹幹邊緣探出小半張臉,金色的瞳孔在幽暗中銳利如針尖。
就在前方不到三十丈的林間空地上,一個巨大的身影如同小山般矗立。
鐵背蒼熊。
龐大的身軀幾乎佔據了靈砂的全部視野,一身鋼針般的粗硬鬃毛呈現出沉黯的鐵灰色,在稀疏的光線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它正煩躁地低吼著,碩大的頭顱不安地左右擺動,粗壯的脖頸每一次扭動,都帶起一陣腥風。
那對暗黃色的巨眼閃爍著暴虐兇殘的光,掃視著周圍每一寸陰影,濃重的白氣從它佈滿獠牙的口中噴吐而出。
二階頂峰妖獸的威壓,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衝擊著靈砂的神經。
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冷汗瞬間浸透了內衫,緊貼著後背,帶來一陣黏膩的冰涼。
屬於“靈砂”這具身體的本能在尖嘯:逃!立刻!馬上!
“嘖……”一聲極其輕微、帶著濃濃煩躁的咂舌聲在心底響起,幾乎被淹沒在鐵背蒼熊沉重的呼吸裡。
靈砂強迫自己穩住心神,手指下意識地按在腰間冰冷的柳葉鏢上,那點堅硬的觸感帶來一絲微弱的鎮定。
清心香囊在懷中散發著絲絲縷縷微不可查的涼意,努力撫平著識海里翻騰的彈幕風暴。
眼前這頭兇獸帶來的巨大壓迫感,幾乎要衝破香囊的安撫效果。
冷靜,冷靜!她對自己低吼。
暴躁不能當飯吃,更不能當命活!
金色的瞳孔死死鎖定巨熊,厚重的皮毛覆蓋全身,關節處更是厚實異常。
巨大的頭顱轉動靈活,顯然不是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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