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酒沒有立刻回應。
堂內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那幾顆冷光螢石散發著恆定而微弱的光。
無形的壓力如同實質的水銀，沉甸甸地瀰漫在空氣中，壓迫著靈砂的神經。
她赤紅的眼眸低垂，視線落在自己素色的鞋尖上，心神卻高度凝聚。
丹火破罡目雖未開啟，但敏銳的感知讓她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浩瀚如淵、卻又凝練如針的神識，正如同最精密的探針，無聲無息地將她從頭到腳、從裡到外反覆掃視！
這神識冰冷、客觀，不帶絲毫情緒，卻蘊含著足以將她瞬間碾碎的力量！
它穿透她的皮肉，掃過她的經脈！
靈砂的心跳在胸腔內沉穩地搏動，沒有一絲紊亂。
識海中，那枚鵝黃玉簡傳遞出的“玉魄凝神，心清自明”的寧靜道蘊悄然流轉，如同最堅韌的堤壩，將一切外來的窺探與內心的波瀾穩穩隔絕在外。
她體內那39%的陰煞侵蝕，在這股寧靜道蘊的撫慰下，如同被安撫的毒蛇，安靜地盤踞。
她只是靜靜地站著，像一個最溫順、最無害的普通築基修士，等待著上位者的垂詢。
只有袖中緊握的手指，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時間彷彿被拉得很長。
終於，那如同實質般掃視的神識如同潮水般退去。
陳老酒緩緩轉過身。
昏黃的光線下，他那張佈滿風霜溝壑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一雙蘊藏金陽的眼眸，此刻卻顯得有些渾濁，如同蒙塵的古鏡。
他的目光落在靈砂身上，尤其是那雙即使在昏暗中也難掩赤紅的眼眸上，停留了數息。
“陰煞，如何了？”
他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是關心還是審視。
靈砂微微欠身，聲音依舊平穩溫和：“多謝前輩賜藥及靈液，陰煞侵蝕己暫時壓制，暫無惡化跡象。”
她沒有誇大，也沒有隱瞞，只陳述事實。
“嗯。”
陳老酒鼻腔裡哼出一個音節，聽不出是滿意還是別的。
他渾濁的目光轉向牆上的地圖，手指無意識地在粗糙的石質桌面上敲了敲，發出沉悶的嗒嗒聲。
“白河城的手尾，老夫己處理乾淨。那魔修中了老夫的‘炎陽追魂引’，暫時掀不起風浪。”
他似乎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告知，“但魔蹤難測，其背後牽扯，非一日之功。南荒這潭水，比白河渾濁百倍。”
嗒。嗒。嗒。
手指敲擊桌面的聲音，在寂靜的堂內格外清晰，彷彿敲在人的心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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