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安猛地閉上雙眼,淚水終於不受控制地滑落:“我眼睜睜看著他倒在我面前,到死都還緊緊抓著雲義的衣角,為我爭取逃跑的時間。”
宋宜沉默的坐在一旁,喉結滾動,一時間不知道是不是該安慰。
沉默了好久好久,他輕輕開口:“後來呢?”
“後來,我在黑漆漆的巷子裡躲了三天,喝雨水,吃那些變質,被拋棄的食物。等我逃出來,帶著官兵回去時,那裡已經燒成一片白地,連他的屍骨都沒能找到。最終,我什麼也沒做到。”
林向安抬起通紅的雙眼:“我是個孤兒,在我看來,阿衡就是我唯一的親人。從那天起,我就決定,他沒能實現的夢想,我來替他實現;他沒能孝敬的父母,我來替他孝敬。這些年我掙的每一分軍餉,立的每一份軍功,都是替他拿下的。”
他死死攥著酒杯,“雲義,他難道不該死嗎?”
說完這句話,他猛地低下頭,用手背狠狠擦去不受控制滑落的淚水。再抬頭,他執拗地望向宋宜,語氣裡卻帶著罕見的哀求:“殿下,等事情結束,能否把雲義交給我,讓我處置?”
淚水溢滿眼眶,林向安拼命睜大雙眼,試圖阻止它們滑落。
他拒絕讓脆弱的一面流露出來,脆弱就代表著弱小,無能,只有弱者,才會試圖透過眼淚解決問題。他拒絕眼淚,也拒絕那個十年前什麼都做不了的無力的小男孩。
就在這時,一隻修長溫暖的手輕輕覆上了他的雙眼,擋住了他所有的視線,也將這片刻的脆弱溫柔地隔絕在世人的目光之外。
林向安的睫毛輕顫,輕輕劃過宋宜的掌心。
“好,我答應你。”
宋宜的聲音在林向安耳邊響起,平靜又讓人安心。就在這句話落下的瞬間,那些被強行壓抑的淚水終於決堤。
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滑落,林向安不再試圖掩飾。反正,此刻除了他自己,不會有第二個人看見自己哭的樣子。
這個平日裡堅不可摧的將軍,此刻終於露出了藏了十餘年的傷口。
那傷口從未癒合,一直在黑暗中潰爛流膿,直到今天,它才重見天日。
到了後半夜,林向安終是支撐不住,伏在桌案上沉沉睡去。
宋宜看著滿桌狼藉的空酒壺,輕輕嘆了口氣。他抬手解下自己身上那件墨色的披風,蓋在了林向安肩上,仔細掖了掖邊角。
望著林向安的側臉,在朦朧的月光下顯得格外安靜,“你的冰冷,是為了蓋住你的情緒嗎?”
說完,宋宜叫來了護衛,把林向安扛進了房間。
宋宜卻並未回房安寢。
他獨自一人回到庭院,在石凳上坐下。看著漆黑的夜色,看著天上那一彎殘月,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
剛過卯時,晨霧尚未散盡,一名身著宮中服飾的侍衛便步履匆匆地走了進來,見到獨坐院中的宋宜,明顯一怔,隨即恭敬行禮:“殿下金安。卑職奉命前來,皇上急召林將軍入宮覲見。”
宋宜抬眸,眼神清明。他起身,步履從容地走到廂房門前,瞥了眼緊閉的房門,對那個士兵揚揚下巴,“回去覆命吧,就說本殿替他去見父皇。”
侍衛面露難色,猶豫道:“殿下,這皇命是召見林將軍,卑職只怕......”
“怕什麼?”宋宜打斷他,“若父皇怪罪,自有本殿一力承擔,斷不會牽連到你。”
他這話讓那侍衛將話都嚥了回去,只得躬身道:“是,卑職遵命。”
宋宜不再多言,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衣袍,便邁步朝著院外走去。
……。安太滿風,來雨山 章 42 第 章42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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