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說越激動,彷彿要將積攢了一週的委屈全部傾瀉出來:“是,我選留下,我活該!可第二天早上我才想明白!你宋宜,九皇子,風流名聲在外,百花樓的常客!你那是喜歡我嗎?你不過是那天晚上恰好缺個人陪你睡覺,而我,正好送上門了,對不對?”
他的話語如同連珠炮,帶著尖銳的質問:“還深情?還真心?九殿下,您睡過的人怕是不計其數吧?我和那些百花樓裡的小倌、歌姬,有什麼區別?不過是你一時興起的‘新玩具’罷了!哦,或許區別就是,我比較好騙。還說喜歡我?怕不是喜歡上我?”
宋宜擰眉,“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很簡單。九皇子您遊戲花叢,經驗豐富,我高攀不起,也玩不起。那天晚上就當是我冒犯了殿下。至於什麼喜歡不喜歡的,殿下就當是句醉話,忘了吧。恕臣無能,實在無法勝任您‘床伴’這份‘美差’。”
聽來聽去,宋宜總算是聽明白了癥結所在。
搞了半天,這呆子不是在耍他,而是在那裡自編自演了一齣“風流皇子玩弄純情將軍”的苦情戲碼,還把自己代入了悲情角色,吃著一缸子莫須有的陳年老醋。
一下子,積攢在他心口一週的怒火、憋悶、委屈,如同被戳破的氣球,“噗”地一聲,洩了個乾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後知後覺的細細密密的心疼。
他這才恍然發覺,自己似乎從未給過林向安任何明確的、關於心意的承諾。所有的曖昧、撩撥、乃至那夜的結合,都發生得那麼自然而然,又帶著他慣有的試探,難怪這實心眼的木頭會多想。
他習慣了在迷霧中行走,習慣了用模稜兩可的話語保護自己,卻忘了眼前這個人,是一塊實心實意的木頭,需要的是清晰堅定的迴響,而非曖昧不明的漣漪。
總不能因自己的習慣這樣,就不顧及對方的感受。
這心疼裡,摻雜了深深的自責。
不過一想到林向安今天晚上的模樣,他還是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那笑聲在寂靜的小巷裡格外清晰。
林向安跟見鬼了一樣盯著他,“你笑什麼?大晚上的,被奪舍了?”
宋宜收了笑,所有的玩世不恭在這一刻褪得乾乾淨淨。他抬起頭,月色恰好落在他臉上,映得那雙總是藏著算計的眼眸,此刻澄澈如水。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極其認真、甚至帶著鄭重的,望進林向安猶疑不安的眼底。
“那天晚上,和你,我是第一次。”
林向安臉上的表情徹底僵住,呼吸似乎都停滯了,只剩下一個茫然的單音節:“啊?”
他上前半步,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幾乎沒有縫隙,他能感受到林向安驟然紊亂的呼吸。
“在你之前,我沒有碰過任何人,無論男女。在你之前,我也從未像此刻這般,明確地、完整地、毫無保留地喜歡過任何人。”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你,林向安,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我是真的喜歡你,只喜歡你。不是因為那天缺個伴,也不是一時興起。”
說到這裡,宋宜的眼中染上歉疚和自責:“對不起,是我的錯。讓你產生了那些誤會,讓你覺得不安,甚至讓你那樣貶低自己。”
這番剖白直白得近乎赤裸,與宋宜平日裡的作風大相徑庭。
林向安只覺得耳朵裡嗡嗡作響,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腔,一股滾燙的熱流從心口直衝上臉頰。
他幾乎要相信了,可殘存的理智和那點該死的“經驗之談”還在作祟。
“那你為什麼...” 他聲音乾澀,眼神飄忽,不敢再看宋宜那雙過於灼人的眼睛,訥訥地擠出後半句,“那麼熟練?”
這下輪到宋宜愣住了,什麼熟練?
看著林向安不自然的神情,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他再說什麼。
熟練嗎?那隻不過是你笨,才顯得我技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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