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些關於任職標準的討論,此刻顯得如此空洞和遙遠。
太子輕飄飄的一句“並無具體人選”,徹底攪亂了所有人的預判和佈局。
殿內的寂靜持續了數個呼吸的時間。
長孫無忌緩緩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殿下……”長孫無忌終於開口,聲音平穩。
“此言,倒是出乎老臣意料。殿下既深感西州事務之緊迫,專摺奏請設立如此緊要之職,竟會對人選毫無考量?這……”
他的話語緩慢。
在直接質疑太子言辭的真實性。
李承乾感到自己的手心微微滲汗,但他牢記著李逸塵的告誡——絕不能露怯,更不能被牽著鼻子走。
他迎向長孫無忌的目光,努力讓自己的眼神顯得真誠甚至有些無奈。
“舅父明鑑,”李承乾刻意用了更顯親近的稱呼,語氣卻保持著儲君的剋制。
“正因此職緊要,干係重大,孤才愈發覺得人選之事需慎之又慎,絕非孤一人於東宮之內憑有限見聞所能妄斷。孤確知西州需專才統籌,然至於滿朝文武之中,何人兼具諸公方才所言之才幹、魄力與操守,孤……實無把握。若倉促舉薦,所薦非人,豈非姑負父皇信任,更誤了西州大計?故此,孤才更需倚重諸公,尤其是吏部銓選之明鑑,共舉賢能。”
這番回答,將自己置於一個“年輕識淺、虛心求教”的位置,同時將“舉薦責任”巧妙地分攤給了在場的所有人,尤其是主管官員任免的吏部。
既回應了長孫無忌的質疑,又再次強調了集體議事的必要性。
房玄齡在一旁微微頷首。
太子這番應對,倒是比方才單純的“無人可選”要高明不少,至少給出了一個看似合理的解釋。
但他心中的疑慮並未消除。
太子越是表現得如此“深明大義”,其背後真正的意圖就越是令人難以捉摸。
褚遂良介面道:“殿下心存謹慎,乃是社稷之福。然則,既是殿下首倡此議,心中總該有幾分計較。譬如,此人當出於中樞郎官,還是地方大吏?是長於民政幹才,還是熟諳邊務軍機?即便無具體人選,亦當有方向之思慮,否則,如此泛泛而議,何異於大海撈針?”
褚遂良的問題更為具體,將討論從“有沒有人”推進到了“哪類人”的層面,繼續向太子施壓,試圖逼出其傾向性。
李承乾沉吟片刻,彷彿真的在認真思考褚遂良的問題。
他不能一直完全迴避,必須展現出一定的思考深度,否則會顯得過於無能或虛偽。
“褚卿此言有理。”
李承乾緩緩道:“依孤淺見,此人選,出處並非關鍵,關鍵在於是否真具實才。若出自中樞,需有地方歷練,深知下情,而非僅擅紙上空談。若擢自地方,則需通曉朝廷規制律令,胸懷全域性,而非拘泥於一地之見。至於偏重民政亦或軍務……西州之事,攘外安內本就一體,難以截然分開。首要者,當如唐尚書所言,需精於籌算管理,能理順錢糧戶籍,安定民心。同時,亦需如兵部所言,有應對突發邊情之膽識與決斷。二者得兼,自是上選;若不得已而求其次……”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或可側重於精於內政、善於安民之才。邊情若有急變,尚有安西都護府等軍鎮專司其責,而徙民實邊、開發屯墾此等根基之事,卻非黜陟使莫屬。根基不穩,邊陲終難言固。”
這番分析,條理清淅,權衡了利弊,並做出了一個看似合理且顧全大局的取捨——優先選擇善於內政安撫的官員。
這完全符合朝廷經略西州的根本目的,也似乎與他急於推進此事的初衷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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