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非姦夫》第85章 勸離 此等離經叛道的話(2)

作者:晴間多雲·8個月前

清輝頷首,看來左子昂所言非虛。

潤水想了想,猶豫道:“姐姐,爹爹雖嘴上從不提,但姐姐你封為婕妤那日,聽祖母說,爹爹專門祭拜了姐姐的親孃,我來之前,他也託人帶話,說姐姐才從靺鞨回來,須得保重身子……姐姐,你真的,不能原諒他們麼?”

她眼巴巴地望著清輝,淚眼汪汪道:“這些年,我娘確是對姐姐不住,潤水願替娘向姐姐磕頭賠罪……我娘如今,也是萬不敢再見姐姐了。可爹爹和祖母,卻是姐姐的至親啊。”

清輝知她有意撮合自己與薛家人重歸於好,輕聲道:“或許在妹妹看來,我而今境況已較之前大為好轉,應當寬宏大量不去計較過去種種……”

“平心而論,對於你娘,我從來未抱有太大期望。於你娘而言,我不過是夫君前頭娘子的女兒,與她非親非故,她能容我衣食無憂地長大,已算不錯。至於祖母,她年事已高,對我亦存有幾分憐惜,我自不會怪她。”

“可爹爹他不應如此,”清輝清楚道:“孃親彌留之時,他曾親口允諾善待我,可孃親死後,他為博新人歡心,將我送入山中苦寺,這一住便是十年。十年間,爹爹除了每年派人送銀錢,何曾親自前來看我一眼,長寧寺距京畿不過三十里路,快馬加鞭,半日即可到達……妹妹,當爹在家中與新人恩愛,享盡天倫之樂時,他可還記得,山中苦寺,亦有他的另一個女兒呢?怎就忍心不聞不問、狠心如此呢?”

潤水無可辯駁。

清輝心道,倘若沒有孫嬤嬤一直從旁陪伴開解,說不定,她會像孟克一般,被仇恨迷了心智。那些年,失了爹孃教養,每日與年邁嬤嬤、青燈古佛相伴,久而久之,心中便生出了無法排解的寂寞和空洞,總覺得自己是這世上可有可無之人,魏嬤嬤老去之後,又該何去何從呢?在此種暗暗滋生的憂慮中,忽而一日,她于山中遇上一俊朗郎君,郎君費盡機心討她歡心,她便無可救藥地動了心,輕易信了郎君的許諾,與他成了好事。

這便是她與徐重的前緣,短暫的歡喜後,是數年的自責、痛悔,她費盡千辛萬苦,遇上了各有不幸的一眾姐妹,才將自己從自怨自艾的境地裡解救出來……

她坦率道:“也許,我與爹爹,在他送我去長寧寺那日起,便沒了父女的緣分。”

潤水默然垂下眼睫:“此事癥結之所在,我懂了。姐姐,我再不提這事了。”

是無數期待、失望反覆凝聚成心結,怎可指望一朝一夕便化解了。

姐妹倆又閒談了些其他,過了一刻鐘,便結束了這場會面。

潤水臨走前,清輝賞了她些精緻首飾,低聲叮囑道:“潤水,妹妹,我活了二十年才知,作為女子,也可以選擇不再忍氣吞聲、逆來順受,對那些向我們施以侮辱、傷害之人,哪怕是至親至愛,我們一樣須得逃離,甚至反擊,唯有如此,才算得上活著。”

對施以侮辱、傷害之人,哪怕是至親至愛,須得逃離,甚至反擊……

潤水驟然瞪大雙眼。

此等離經叛道的話,她此生第一回聽說。

在她的認知裡,女子從來是在家從父、出嫁從父,她業已嫁了人,便只能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無論夫君是什麼草包紈絝壞胚子,也不得不咬牙忍下來,這不就是世間女子的命麼?就拿自家夫君來說,除了喜好沾花惹草,成日不是與三五好友在秦樓楚館相聚,就是揹著她招惹家中的美貌婢女,倒也沒什麼太大的錯處。起初她也不時回孃家哭,娘聽聞後反倒怪她不懂事,娘說,不怕夫君壞,就怕夫君無權無勢無銀錢,做女子的,只須好好在家孝敬公婆,多生下幾個兒子,把家中銀錢都捏在手裡,等到夫君老了、倦了,自會浪子回頭的。

“女兒啊,守著雲開見月明,再者說,姑爺也不曾當著你面胡來,也算是給足面子了,你只須趕緊生下子嗣,穩固家中地位,其餘,便別多想了。”

潤水便聽了孃的話,如此這般安慰自己,畢竟在外人看來,柴聰也不失為大有前程的青年才俊,尤其近來,他靠著自家爹爹堅持不懈的四處活動,順利頂了左子昂的缺,任了正九品的太常寺漢贊禮郎,也算是仕途有望了,她的好日子,必定還在後頭。

於是,潤水揣著明白裝糊塗:“姐姐,請恕妹妹愚昧,不懂姐姐話裡的意思……”

清輝收起笑意,只道:“近來我時不時想起薛府的丫鬟萃兒,妹妹下回進宮,便把萃兒一同帶來吧,姑且算是,我向薛府討個丫鬟。”

“下回我定將萃兒帶來。”

潤水勉強笑笑,算是應下了,行禮道別後,便心事重重地出了清涼殿。

望著她離開的背影,清輝幽幽嘆了口氣。

她此番邀約潤水到此,名為小敘,實則是為了幫她擺脫柴聰。柴聰此人,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更戕害了卉兒一生,她實不忍妹妹被此人矇蔽玩弄。該說的話,她方才已說盡,潤水若捨不得放棄這一樁徒有其表的姻緣,亦只能隨她去了……不過,潤水總歸是她的親妹妹,清輝到底給她留了一線生機,若她反悔,便可趁下回帶萃兒入宮之際,再與她細說。

“潤水,妹妹,姐姐只盼你一生喜樂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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