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前的虛空中,懸浮著一張展開的冰蠶絲絹,正是烏赤勒遣死士日夜兼程。跨越萬水千山送來的“冰符秘箋”。
絲絹上的字跡,他早已閱畢,那縷熟悉卻又微弱的。屬於烏赤勒的《玄冰訣》寒氣,此刻在他感知中格外清晰,帶著一絲刻意討好的侷促。
靜室之內,落針可聞,唯有萬古不化的寒意在此地無聲流轉,凍結了時間的痕跡。
寒寂上人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如同殿外亙古不變的冰雪,不起半分波瀾。
當初,烏孫國王將太子烏赤勒送來學藝,他欣然接納。
這確實是一步好棋——一位未來的國君若承了雪山派的情,與宗門結下香火之誼,對雪山派未來在烏孫國的立足與發展,自然大有裨益。
他也確實在烏赤勒身上投入了不少資源,甚至偶爾親自指點其修行,看著此子從一個懵懂稚嫩的少年,逐漸成長為沉穩堅毅的青年,最終成功突破至凝神境。
那時,他是抱有期待的,期待這份投資能在未來結出豐碩的果實。
然而,烏赤勒學成歸國後,尤其是太子之位逐漸穩固,其態度便悄然發生了變化。
公開場合絕口不提師門,往來僅限於年節時那些看似恭敬。實則毫無溫度的例行李品……
種種行為,寒寂上人如何看不明白?
不過是烏赤勒翅膀硬了,覺得雪山派的存在已從助力,變成了可能引來父王猜忌的負擔,急於與師門劃清界限罷了。
說不寒心,是假的。
縱然他修為高深,心境早已修煉得古井無波,但被自己曾寄予厚望的“弟子”如此功利地對待,終究是在那冰封的心湖上,留下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如今,這裂痕尚未彌合,烏赤勒的求助信卻來了。
信中所言,只提及其在朝堂上面臨巨大壓力,急需“三陰煞氣結晶”和“龍血枯藤”以穩固地位,言辭懇切,字裡行間甚至帶著幾分弟子對師尊的孺慕與無奈,彷彿真的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但寒寂上人何等人物?
他一眼便敏銳地察覺到信中有未盡之言。
烏赤勒遇到的麻煩,絕不僅僅是朝堂政敵那麼簡單——那兩樣東西,前者主陰煞,後者蘊死氣,皆非尋常提升修為之物,更像是某種特殊秘術的關鍵材料。
若只是應對政敵,何須動用這等偏門且珍稀的寶物?
“是遇到了連王室資源和自己勢力都無法解決的難題了麼……”
寒寂上人心中瞭然,嘴角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冷意,如同冰稜劃過石面。
到了需要拚命的時候,才想起師門這棵“大樹”了麼?
幫,還是不幫?
幫,意味著雪山派將重新捲入烏孫王室的權力漩渦,可能打破宗門長久以來的超然地位;
也會讓烏赤勒覺得,雪山派依舊是他可以隨意利用的棋子,涼薄本性難改。
而且,對一個已經證明其涼薄的人再次投入,值得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