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時光倏忽而過,陸昭按照李雪柔所示的時間地點,再次踏入碧霞坊市黑市來到黑市拍賣會門前。
門口守衛見到陸昭,眼神冷漠,出口詢問他來此的目的,陸昭取出令牌後,守衛示意他稍等片刻,很快一名沉默如石的黑衣小廝就來到面前,他抬手示意跟著他來,陸昭跟著黑衣小廝,小廝則引著他穿過數道禁制,來到一間獨立、封閉的包廂門前。
包廂不大,佈置卻頗為雅緻,一張深色紫檀木桌,配著幾把鋪著厚實暗紋軟墊的低矮靠椅,桌上擺放著一壺靈茶,幾碟精緻糕點,還有一串如水靈般剔透剔透的“玉晶果”,引路的小廝無聲作揖,如影子般退下,門在他身後無聲合攏。
陸昭並未落座,而是徑直走到包廂那面如同琉璃般的巨大落地窗前,下方景象一覽無餘,沒有預想中人頭攢動的大堂景象,只有一座被百餘個外觀一模一樣的包廂環繞的圓形高臺,如同眾星拱月,包廂彼此隔絕,只能看到緊閉的漆黑門戶,無法窺探內裡一絲情形,更顯得整場拍賣詭秘而寂靜。
不多時,一位身著玄色錦袍、面容儒雅、約莫四十餘歲的中年男子緩步走上高臺,他步履沉穩,毫無聲息,目光平靜,雖無刻意施壓,但一股深不可測的氣息自然彌散開來,竟讓包廂內的陸昭隔著陣法都感到莫名的心悸,此人修為,絕對是他見到過的築基修士最高者,至少在築基後期,甚至可能是築基巔峰!陸昭暗自凜然,這碧霞黑市的底蘊,果然深不可測。
“鄙人衛東平。”男子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淅地傳入每一個包廂,“承蒙諸位道友抬愛,主持此次暗拍。
“規矩簡言有三:其一,暗拍競價,諸位可傳音於衛某,出價可用靈石、靈材、丹藥、法器,價高者或物珍者得。
“其二,拍賣期間,嚴禁包廂互通,違者即刻驅逐,永不得入。”
“其三,此地嚴禁爭鬥,違者————殺無赦。”最後三字,語氣平淡得如同述說一件平常小事,卻帶著令人骨髓發寒的絕對森然。
“拍賣開始。”衛東平言簡意賅,第一件散發著濃郁藥香的錦盒拍品很快被呈上高臺。
陸昭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慢悠悠品著靈力溫和醇厚的靈茶,嘗著入口即化的糕點,目光卻始終銳利地鎖定著下方的拍賣臺。
一件件光華內斂或氣息磅礴的珍品輪流亮相:葉片透著霞光的二階靈草、鏽跡斑斑卻隱含兇戾之氣的二階中品法器,散發著築基層次波動的二階符錄————引得暗流湧動,那寂靜的包廂背後,必然是洶湧的傳音競價,陸昭雖看得眼熱心熱,卻謹記此行唯一目標,心如鐵石,按捺不動。
足足一個時辰後,圓形高臺上忽然響起沉重拖拽的悶響。兩名氣息彪悍、體魄魁悟如塔的壯漢,吃力地抬著一個巨大的的鐵籠走上高臺,鐵籠底部與檯面摩擦發出刺耳的“嘎吱”聲,其龐大可見一斑。衛東平揮手之間,法力如刀,黑布被無聲掀開。
籠中,赫然是一具極其龐大的猿類妖獸屍體!它身高近三丈,即便蜷縮在鐵籠中也極具壓迫感,渾身覆蓋著鋼針般根根倒豎、黝黑鋥亮的硬毛,虯結的肌肉如同堅硬無比的青黑色花崗岩堆疊而起,即便早已死去多時,僵冷的屍身依舊散發著令人室息的兇悍煞氣。
陸昭抬眼看去,屍體儲存得相當完整,只在心口處有一個碗口大小的貫穿傷。
“第二十七件拍品,”衛東平的聲音響起,“二階初期妖獸,大力魔猿之屍!此獠生前力大無窮,可生裂虎豹,肉身強橫堪比精金澆築,尤擅近身搏殺,兇名赫赫。”
“屍身完整無大損,妖丹雖失,然其筋骨皮毛堅韌異常,心口精血亦未散盡,皆為煉器、制符、乃至某些特殊秘術之上佳材料。若有技藝精湛的二階煉器師出手,以其粗大堅硬的主筋、骸骨為主材,輔以二階靈材,當可煉出數件威力不俗的二階體修近戰類法器。”他介紹得詳實而引人遐想。
陸昭心中微哂,這衛東平果然深諳此道,話語巧妙地將一具失了妖丹、非鱗甲類的猿妖屍身價值拔高了不少,猿類妖獸,無鱗無甲,爪牙也不算絕頂突出,在二階妖獸中屬較差的型別,其價值更多在於筋骨本身的強度和那濃縮未散精血,他心中已然飛速估出此屍在尋常市面上大概的價值區間。
為免節外生枝,陸昭不再有絲毫尤豫,直接向衛東平傳音:“三千五百靈石。”這已是他權衡再三後定下的高價,比預估的上限還高出一成,為了萬無一失,他還額外說明有兩百靈石用兩塊中品靈石來付!
時間彷彿在死寂的等待中變得異常緩慢。陸昭端坐在椅上,視線凝固在臺上那具巨大魔猿屍身上,無意識地摩掌著手中冰涼剔透的茶杯,包廂隔絕了所有聲音,只有他自己沉穩的心跳聲在耳鼓中迴響。
終於,臺上衛東平的目光極其隱蔽地掃過陸昭包廂方向一眼,緊接著,一道清淅的傳音穩穩落入陸昭耳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丁亥包廂的道友,此物歸你了。”
心頭懸著的那塊萬斤巨石,轟然落地!陸昭長舒一口氣,緊繃的下頜線微微放鬆,眼中爆發出難以抑制的亮光!最關鍵、最艱難、也最不容有失的一環,至此,終於補上了!
後續的拍賣,陸昭徹底放鬆了心神,純粹抱著增長見識、觀摩寶物的心態觀看。
各種令人眼花繚亂的奇珍異寶層出不窮,讓他大開眼界:生長在雷擊古木上的雷紋二階靈芝、封印著一縷靈火的奇特晶石、用某種未知深海妖獸皮革煉製的二階皮甲類防禦法器————他尤其留意那些罕見靈材,以及各種特殊妖獸部位,默默在識海中刻下印記,為日後傀珠“撿漏”積累寶貴的識別經驗。
三個時辰後,拍賣會在最後一件壓軸秘寶的塵埃落定中結束。陸昭在一位面無表情的黑衣侍者引領下,進入一處隔絕的石室完成交割,沉重無比的靈石袋交出的瞬間,他也終於拿到了那個特製的巨大儲物袋。
神識探入袋中,那具龐大、散發著深沉兇戾氣息的大力魔猿屍體靜靜懸浮在儲物空間裡,他將特製儲物袋貼肉繫於腰際,陸昭只覺心頭一片久違的厚實安穩。
回到碧霞宗洞府,厚重的石門緊閉,陸昭一揮手,隨著沉悶的落地聲,那具龐大得令洞府都顯得擁擠的魔猿屍身重重落地。
三丈高的龐大身軀幾乎頂到堅硬冰冷的洞府頂部,黝黑如鐵的毛髮彷彿鋼針般支稜著,虯結如塊塊磐石的青黑色肌肉僵硬地隆起,即便失去生命,那股狂暴無匹的力量感依舊撲面而來,濃烈的血腥味混在封閉空間內瀰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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