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排用石頭和黃土壘的灶臺在空地一字排開,上面的鐵鍋裡是洗好的白米。
每個灶臺前都有婦人守著燒火。
陶若雲站在最前頭,深吸一口氣大喊一聲,“蓋蓋。”
灶臺前的婦人們手拿的木蓋一齊落下。
孩子們擠在周圍,誰也不肯離開。
“突突突——”
不一會兒,鍋蓋被蒸汽頂得上下跳動,縫隙裡洩出一線白汽,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清甜香氣。
劉嫂子突然捂住了嘴,肩膀開始發抖,身後的半大的孩子眼巴巴地盯著那鐵鍋,喉結一上一下,像只嗷嗷待哺的雛鳥。
陶若雲深吸一口氣,猛地掀開鍋蓋。
剎那間,濃郁的白霧噴湧而出,裹脅著米粒受熱後特有的,軟糯溫厚的芬芳,像一頭溫柔的巨獸,把所有人都擁進了懷裡。
鍋裡,米飯堆的冒尖,每一粒都吸飽了水分,瑩白如玉,油潤髮亮,邊緣微微綻開,露出裡面軟爛的芯。
“開飯吧。”陶若雲的聲音有些啞。
訊息一聲傳一聲,所有人瘋了似的往這邊衝擠過來。
張周氏、白秦氏帶著婦人們盛飯,見狀大聲吆喝,“都給老孃去排隊,誰不排隊誰最後吃。”
米就那些,最後吃還能吃上嗎?
但是現在往前擠也會被趕到後面去。
“還有,你們這些人什麼活也沒幹,去去去,往後去,讓幹了活的人先吃。”
被趕的人不敢有怨言,生怕吃不上,默默讓到一邊。
幹了活的漢子們往前來,他們在蕭炎手底下呆久了,身上的毛躁勁被磨得差不多。
現在見到白花花的米也不著急,十分規矩地按照隊形排著隊。
一碗又一碗的白米飯被盛走,空了一個又一個鐵鍋。
不知道何時起,竟是沒有人說話了,四周只有吞嚥的聲音,和極力壓抑卻依舊粗重的呼吸。
張老爺子顫巍巍地把米飯送到嘴邊時,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噗通”一聲落進飯裡。
他沒去擦,只是混著淚水大口嚼著,米粒的溫熱順著食道滑下去,把她這條在苦水裡泡了大半輩子的老命都燙得舒展起來。
旁邊那個因為長期營養不良,總是浮腫的小石頭,塞了滿嘴的飯,腮幫子鼓得像只偷藏松果的小松鼠。
他嚼著嚼著,忽然“哇”地哭出了聲,不是疼,也不是餓,而是被這種純粹的幸福感擊潰了防線。
“陶娘子……幸虧……謝謝……”張力走到林晚身邊,這個在饑荒面前從未低過頭的中年漢子,此刻紅著眼眶,哽咽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陶若雲明白,餅不用再畫了,張叔已經吃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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