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時櫻同志答新華日報記者七問】
一、關於出身
同志們也許對我和我長大的家族有些誤會,霍家雖是江湖門閥商賈之家,但和傳統封建家族並不盡相同,甚至可以說區別很大。
我們家在我這一代有九個姑娘,我是第九個,是最小的妹妹,我姐姐排行第七,現在是霍家的當家人。沒錯,大家看到這裡也許會有很多疑問,怎麼都是姑娘呀?沒有男兒嗎?我可以很誠實地告訴大家,有的,霍家也有男孩的,但大多都不如姑娘們優秀有能力,所以霍家是一個很獨特的母系家族。我的母親是上一任家主,我母親的母親的姐姐是上上任家主,再往上我就不知道了,總之,我們是一個唯才是舉選賢任能的家族,只要有能力,誰都可以是家主。
我姐姐就比我有能力得多,她在商業眼光、戰略定力和政治魄力方面非常有天賦,所以從小就更精明,我就不一樣啦,我母親說我從小就頑皮,我姐姐在家裡讀書寫字的時候我在外面瘋跑瞎玩,回家還給母親和姐姐帶根糖葫蘆,所以她們也就放任我去了,母親說一個家裡不需要兩個老學究,總要有人更能接受新事物,而我就是那個更喜歡新事物的姑娘。
我十二歲時進入長沙女校讀書,在我的恩師家中接觸到了馬列主義,從那之後就一發不可收拾,我對唯物主義非常痴迷,我覺得太有道理了,因為我在家中倒也不是一事無成,我還要管著和三教九流打交道的一條街的鋪子,我和夥計們一起算賬,和販夫走卒攀談,和各大商號的掌櫃們談生意,和上流社會那些大人物和千金夫人們打交道,世界非常廣闊。
久而久之,我產生了很多疑問。
譬如:大家都是兩隻眼睛一張嘴巴,為什麼要分三六九等?
為什麼農民辛辛苦苦種一年地,糧食收成還不夠一家人吃飯?
為什麼一條手工旗袍,要花十塊大洋?
旗袍比麥子更有價值嗎?我看不一定啊!我可以不穿旗袍穿粗布衣裳,卻不能不吃飯啊!
這是怎麼回事呢?
最初的最初,我就是這樣走上了革命道路,我想弄明白到底是吃飯重要還是奢侈重要,這兩者之間的關係是什麼?
好像有些跑題了,話說回來,若說背叛階級,我覺得我的確是的,我的故事如果被我從前熟識的那些朋友們知道了,大概會覺得我瘋了。但若說我背叛家庭,那是沒有的。
其實我猜我母親和姐姐可能很早就知道我在偷偷和進步學生、民主人士們打交道了。只是她們也不怎麼管我,只要我不在外面搞出亂子來,想學什麼就學什麼吧!我看了很多書,我還學會了英語和日語,我和長沙學生同盟會的很多學生關係都很好,經常在一起交流思想,在我來皖南之前,我們還在一起討論過,學生群體應該如何救長沙?救中國?
大家給我的答案都讓我很感動,有人說要以身殉城,有人說要練習打槍把鬼子軍官斃了,還有人說要去街上游行示威要求政府守衛城市。我的日常就是這樣,我不是在錦繡堆裡喝咖啡、看歌舞的小姐,我是和平民百姓在一條雞屎味的街道上走路,是幫大娘打破瓦罐救孫子、幫賣鵝老漢推車子的霍時櫻,我和千千萬萬個一樣年紀的、熱血的、赤誠的、願意以命報國的青年學生們沒兩樣,這就是我對自己的認知。
二、關於知識
我猜很多同志都好奇我是從哪裡學來的這麼多東西,看起來似乎啥都會,錯,大錯特錯。其實,這些根本不是什麼多麼先進的知識,這是科學。我舉個例子,大蒜素油的發現:民間早就有生活經驗發現吃大蒜可以抑菌、驅蟲、除口臭等等,但是沒有人知道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呢?是因為大蒜中含有蒜胺和蒜酶,這兩者互相接觸並在空氣中進行氧化反應後就會產生大蒜素,而大蒜素正是殺死細菌的特效成分,用蒸餾冷凝與離心技術提取出大蒜素油,就變成了特效抗生素/抑菌藥。這是什麼很不得了的技術嗎?不是!蒸餾冷凝技術自古就有,大蒜殺菌從小就知道,油水沉澱分離是生活常識,把這些東西組合到一起發現新型抗生素很厲害嗎?一點都不厲害!
重要的是動腦子、講科學啊同志們。壓縮餅乾、脫水蔬菜、味精/媽咪醬、維生素c飲料這些東西早就在西方問世啦,甚至己經是很成熟的技術。補液鹽只是糖鹽水的精確比例高效版本;水楊酸鈉止痛藥是從有鎮痛效果的柳樹皮中萃取出來的,是阿司匹林(乙醯水楊酸)的前身,難道西方有阿司匹林消炎藥,中國不能有自己的柳樹皮消炎藥嗎?
知識來源於生活,科學來源於實踐,真相就在眼前,要有一雙善於發現的眼睛和一個靈活的大腦,我不能因為我沒有實驗室沒有燒杯試管就認為我做不出能救命的藥對不對?這才是科學的真正魅力,不管在頂尖大學的實驗室裡還是在農村的田間地頭,我都能做出成品,不拘泥於原料與工具,這才是服務於人民群眾的、真正的人民科學。
所以,行動起來吧同學們,多看書,多思考,多動手,多實踐。歡迎同學們來信與我一起探討學習,我擅長的科目有《無機化學》、《有機化學》、《分析化學》、《生物化學》、《食品化學》……萃取、蒸餾、分離、提純這些都是基礎技能,希望同學們能集思廣益,共同為中國化工科學的進步出一份力,我看好你們哦!
三、關於思想
回答記者同志的問題時,我不想講主義和道理。今天我想跟同志們講的思想只有三個主題:【人權】【平等】【自由】
何以為人:我在很小的時候就想過這個問題,為此我還問過照顧我長大的傭人張姨,她是我家聘的奶孃,負責在我母親忙碌時照顧我這個頑皮小孩的生活起居,是我的半個母親,我們關係很好,每次我犯錯被母親罰時,她總是偷偷給我送點心吃。我有一次就問她:張姨,你說人活著是為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