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今緋看著他蒼白虛弱卻異常執拗的臉。
眼底那點微弱的亮光，像極了在風中搖曳的燭光，隨時都會熄滅。
她的心像是被最尖銳的細針劃過，泛起細密的疼痛。酸楚。
沈今緋聲音放得極輕極柔，像是在哄慰一個受驚過度的孩子，“等你好了，等這裡的事了了，我們就走。去一個安靜的地方，我們好好重新開始生活。”
或許是得到了心心念唸的，令人安心又滿足的答案。
又或許是極致的情緒爆發後，洶湧而來的疲憊終於擊垮了他，司祁眼中那點強撐的光亮漸漸渙散。
他極其緩慢地閉上了眼睛。
坤叔紅著眼眶，默默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房門。
窗外，竹影搖曳，沙沙聲如細雨，襯得屋內愈發寂靜。
司祁在藥力作用下，終於沉沉睡去，只是眉心依舊擰著淺淺的川字。
這些年，就算在夢裡，他也沒一刻是舒坦的。
沈今緋沒有立刻離開。
她輕輕為他掖好被角，目光落在他露在外面的手。
瘦削，冰涼，皮膚下骨節的輪廓清晰得硌人。
這一刻，那些被刻意壓抑的酸楚，如同浸了水的海綿，沉甸甸地堵在胸口。
洶湧的酸意，從胸口一路往上衝，全湧向鼻尖。
最終逼得眼尾都洇紅了。
曾幾何時，這雙手，不是這樣的。
十五年前的翟逾白，是京北圈子裡出了名的意氣風發。
不是因耀眼的家世，而是因他本人，就像一塊未經雕琢便已光華灼灼的璞玉。
她比翟逾白小三歲，小時候老喜歡跟在他的屁股後邊跑。
他愛玩射箭，她就纏著他教自己。
少年站在靶道前，身姿挺拔如松。
挽弓，搭箭，目光沉靜地瞄準遠處的靶心。
那一刻，周遭所有的喧囂都褪去了。
世界只剩下他，弓，和靶。
側臉的線條幹淨利落，下頜微收，目光卻是炯炯發亮，透著一股超越年齡的專注與沉穩。
弓弦震顫，“嗖”的一聲，長箭破空，穩穩紮進十環的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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