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今緋捻著毯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
她垂下眼簾，避開他過於直接的注視，端起微涼的茶杯抿了一口，壓下心頭那點異樣。
再抬眼時，她語氣裡帶上一點刻意為之的輕鬆，甚至有一絲玩笑的意味，“孟總，你該不會是想暗示我，別忘了還欠著你人情吧？”
她輕輕笑了笑，那笑意很淡，像水面倏忽掠過的微光，轉瞬便沉入眼底。
“仔細算算，我現在何止欠你一個。你把我從鬼門關拉回來，給我容身之處，這救命之恩……”
她搖搖頭，聲音低了下去，“我怕是真的要還不清了。”
孟沉驍沒有立刻接話。
他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陽臺上的空氣彷彿也隨之凝滯，只剩下爐火偶爾的“噼啪”輕響，和遠處草叢裡不知疲倦的蟲鳴，忽遠忽近。
良久，他才很輕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裡有些別的東西，不再是審視或探究，反而透出一種近乎縱容的意味，“那就……”
他慢悠悠地說，“都先欠著吧。”
沈今緋似乎沒料到他會這樣回答，“孟總……就沒想過，要我以什麼方式來還？”
孟沉驍已經重新靠回椅背，姿態恢復了之前的鬆弛，彷彿剛才那句話只是隨口一提。
他目光投向遠處沉沉的夜幕。
“我盡心，”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隨著微涼的夜風穩穩送到她耳邊，“你隨意。”
這話說得輕巧，可沈今緋的心卻微微一沉。
不計較，不催促。
只是將那份厚重的。難以衡量的“欠”，另開了一個模糊而悠長的賬戶，連同未來某種難以言喻的可能性，一同輕輕擱在了她的面前。
這不是她習慣的“銀貨兩訖”，這是一種更纏人。也更危險的牽連。
“……我吃飽了。”她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應該說是不敢再深入探討。
她重新躺回搖椅裡，拉高了身上的薄毯。
陽臺再次陷入了沉寂。
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淌。
久到孟沉驍以為她已經睡著了，卻又突然聽見她的聲音響起。
“孟總，你這樣不管不顧地把我從程家帶出來，想好了要怎麼收拾接下來的爛攤子了嗎？”
孟沉驍目光從遠處收回，落在她依舊閉著的眼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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