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潭退無可退。
“你……”孫潭的聲音從被掐過的喉嚨裡擠出來，“你不能殺了我……”
司祁沒有說話。
他看著孫潭，看了很久。
那雙紅透了的眼睛裡，翻湧著的東西太多了。恨意、悲痛、憤怒、絕望……所有能想象到的情緒都在那裡，攪在一起，像一鍋滾燙的岩漿，隨時都會溢位來，把一切都燒成灰燼。
他想殺了他。他這輩子沒有這麼想殺過一個人。
可他想起了母親最後說的那句話。
她說他要好好活下去。
母親用命換來的，不是讓他替她報仇。
她換來的，是要他還活著。
是他還站在這裡，還有選擇，還沒有墜入那個萬劫不復的深淵。
司祁低頭看著他。然後他抬起腳，踩在孫潭的左小腿上。
不是踢，是踩。
整個人的重量，加上下落的力道，全部壓在那條腿上。
骨頭斷裂的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裡格外清晰。
孫潭的慘叫幾乎同時響起來。那聲音像是動物在陷阱裡被夾斷了腿時會發出的聲音，尖銳、嘶啞，充滿了原始的恐懼和疼痛。
司祁面無表情地把腳移開，又踩上了他的右腿。
同樣的聲音，同樣的碎裂，同樣的慘叫。
孫潭的兩條腿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癱在地上。
他的臉白得像紙，汗水混著淚水糊了一臉，嘴唇在發抖，牙齒在打架，整個人蜷縮在地上，像一條被打斷了脊骨的蛇。
他知道，他這輩子都再也站不起來了。
司祁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沒有表情。
“我不殺你，”每個字都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來的，“不是我不敢殺了你，而是你不配髒了我的手。”
他轉過身，轉身的時候，他的左臂垂在身側，隨著身體的轉動輕輕晃了一下。骨頭斷裂的位置傳來一陣劇痛，但他沒有皺眉。
他走回到陶靜身邊。
她躺在地上，表情很安詳。
那種安詳不是刻意擺出來的，是人在真正放下了所有牽掛之後，自然而然會有的樣子。
她的嘴角甚至微微翹著，像是在做一個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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