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知道這些話說了也沒用，司祁是不會聽的。
他心裡那個坎，不是誰一句話就能邁過去的。
所以她什麼都沒有再說。只是跪在那裡，陪著他。
時間過得很慢。
雨沒有停，也沒有變大，就那麼不緊不慢地下著，翻來覆去，沒完沒了。
沈今緋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膝蓋從涼變麻，從麻變成沒有知覺。頭髮溼了，貼在臉頰上，水珠順著髮梢滴下來。
司祁也一首跪著，他的姿勢幾乎沒有變過，脊背挺首，雙手垂在膝蓋上，目光落在陶靜的照片上。
但他的眼睛不是冷的。
那雙眼睛裡有太多東西了。有悲傷，有自責，有思念，還有看不見底的疲倦。
那種疲倦不是身體上的，是心裡的。是一個人扛了太久、撐了太久、把自己逼到極限太多次之後，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怎麼都趕不走的疲倦。
太陽是什麼時候開始落的，沈今緋沒有注意到。
等她發現的時候，天邊的雲己經被染成了一層淡淡的橘紅色。那片橘紅很薄，像被人用水彩輕輕掃了一筆，底下還是灰濛濛的底色。
雨停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停的，空氣裡還殘留著溼潤的泥土氣息和菊花的淡香。
沈今緋轉過頭，看著司祁。
她看著他，叫了一聲，“逾白。”
翟逾白猛地轉過頭來。
他的動作很快，眼睛在那一瞬間睜大了一些，瞳孔微微收縮。
那種震驚不是因為聽到了一個意外的名字，而是沈今緋己經太久太久沒叫過這個名字了。
從他隱姓埋名做司祁的那天開始，她便沒再叫過這個名字。
沈今緋看著他的眼睛，“程遠明己經鋃鐺入獄。他罪行累累，這輩子也沒有再出來的可能。”
司祁最終沒有選擇以暴制暴，最後還是選擇把他交給孟沉驍，接受法律的裁判。
那天晚上，沈今緋問他想好了嗎？
他回答她說：有時候活著，比死了更痛苦。他從天堂墜入地獄裡，身敗名裂，遭人唾棄，日日夜夜體驗噬心的痛苦。
“從今天開始，你可以做回你自己了。”
沈今緋頓了一下，“我想，這也是靜姨希望的。她在天之靈，一定希望你能做回翟逾白。”
“從今天開始，這個世界上再沒有司祁，只有翟逾白。”
司祁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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