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的雨總是漫不經心，卻又綿綿不絕。
司祁坐在地板上，脊背抵著冰涼的牆壁。窗外的天光被烏雲吞盡，屋子裡暗得伸手不見五指。
他沒有開燈，也不需要。反正眼睛早就什麼都看不清了。
淚水模糊了一切。
手機螢幕還亮著，那條訊息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割著他的心。
沈風遙死了。
這五個字他讀了無數遍，每讀一遍，都像有人在他胸口又砸下一塊石頭，壓得他喘不過氣。
地上散著幾個空酒瓶。他己經不記得自己喝了多少，也不記得喝了多久。喉嚨裡火燒火燎，肺裡像塞了一團浸水的棉花，堵得他透不過氣。
那場大火留下的病根，這些年就沒真正好過。
他咳了起來，一聲接一聲，胸腔裡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撕裂。他抬手捂住嘴，指縫間滲出淡淡的紅。
他盯著那點紅看了很久。
要是放在以前，翟家的傭人早就慌慌張張地跑過來，給他倒水、拿藥，一邊唸叨“小少爺又不好好吃藥了”。
奶奶會皺著眉數落他，手卻己經伸過來探他的額頭。
奶奶的手總是熱的。
可是奶奶的手，連同她整個人，都在那場火裡化成了灰。
他閉上眼睛，那些畫面就湧上來。
濃煙，烈火，坍塌的房梁，還有空氣裡那股讓人反胃的焦糊味。
他記得自己被人死死抱住，他拼命掙扎，想要衝回去。
身後是沈風遙的聲音，一遍一遍地喊：“別回去！你回去也是送死！”
後來沈風遙替他把一切都安排了。
翟逾白死了，活下來的是一個叫司祁的人。
護照、身份、住址，全部換了個乾淨。
連給親人燒一炷香都是奢望。因為在別人眼裡，翟逾白己經死在那場大火裡。
沈風遙送他去機場那天，拍著他的肩膀說：“好好活著，等我訊息。”
他還說：“別怕，有我在。”
有我在。
這三個字，他信了兩年。
可是現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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