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一片肅穆,老太醫們的汗都浸溼了官服,湯太醫打了頭陣,對著帝王一拱手,聲線顫抖的不像話,“回陛下,秦主子身子只能用上好的補藥吊著,其它的微臣們也沒法子,這心病是最不講道理的。”
至於原來的姚太醫早就被陛下革職出宮,他能撿回一條命都已經算是萬幸了。
帝王低垂著向來高傲的頭顱,狹長的鳳眸裡都是紅血絲,嗓音嘶啞,“都給朕滾出去!”
他像極了瀕臨絕境的兇獸,在狠命的壓制著最後一口血氣。
太醫們連同滿殿的宮人們迅速的出了乾清宮內殿,生怕礙著了帝王的眼,然後落得個屍首分離的下場。
殿門合上後,帝王抬起了頭,他凝望著秦簡簡蒼白的睡顏,哽咽的說道,“朕悔了,朕錯了。”
悔的徹底,錯的離譜!
一切都無法挽回了,秦簡簡的身子離了宮裡的供養只有死路一條,可是留在宮裡心病也會加劇的促進她的消亡。
用太醫的話來說,就是秦簡簡最後一道心力都耗盡了,只能用昂貴的藥材懸著命,她的路快到頭了,天要收她,她自個也不想活,原來死亡也能如此的水到渠成。
帝王哭了,高高在上的帝王哭了,淚水滴在秦簡簡的手背上,他平生第一次哭的如此的狼狽,心裡頭也碎成了殘片,散在全身上下攪著他的血肉,他痛不欲生,也清醒的發狂。
“朕,朕悔了,等你身子好了,你想出宮就出宮,朕絕不會阻攔你!”帝王這般的發誓道,清華的容色脆弱的不像話。
沒有機會了,機會早就被心高氣傲的帝王消耗完了,任他權勢滔天,也再尋不出第二個機會來。
帝王持起了秦簡簡的手,感受著上面的溫熱,這個溫度幾乎承載著兩個人的命,他曾經何其自負的說著,他受的起將秦簡簡囚禁在宮裡的下場,如今事實告訴他,他萬萬受不起!
秦簡簡依舊在沉睡著,她昏沉的時間愈發長了,一開始頂多是半日罷了,到了現在一天的時間三分之二都在睡著。
她醒來時,經常分不清到底什麼日頭,什麼時辰,太醫不敢和她說她的身子狀況,帝王也安撫著她說只不過是嗜睡了些而已,會好的,可她瞧著帝王那雙淡眸都快沁出淚來了,他分明是在撫慰著他自己。
往往那個時候秦簡簡竟然會生出報復的快意,呀!陛下在傷心,真可憐,可她又轉念一想她自己才是最可憐的。
越到最後她變的愈發的冷血,對自己尤甚,她仔細的捋著她來到這個朝代的所作所為,最終得出了一個結論,活該!是報應,她平生的不可得都是血淋淋的報應!
她剛開始來到這個架空的朝代的時候,她也自滿的覺得自個是與眾不同的,可是她發現宮裡頭的規矩森嚴,她親眼見著一個亂說話的宮女被拖出去亂棍打死,那些行刑的太監將那個清秀的宮女打的血肉模糊。
秦簡簡又翻騰著腦子裡的東西,她在現代是做文職的,她不會那些火藥的配方,做不來肥皂,她一個命賤的宮女如果敢妄圖議論朝政,下場也不會比亂棍打死好到哪裡去。
後來秦簡簡殺了很多的人,可恨的是裡面不乏很多無辜的,只有剛開始一兩個的時候她還殘存著不安的愧疚,隨後她就將良知給極速的拋棄了,以極為駭人的速度融入了這個陰譎的皇宮裡,併成為了其中的佼佼者。
作為懲罰,上天讓她遇上帝王,從此她就被強權給攥住了,掙脫不得,只有一死才可方休。
這是她唯一能掌控的事,這是來自二十一世紀的秦簡簡唯一能掌控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