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愣神,歲禾抓住空檔越過了他朝外廳走去,見到江知代還在不遠處看戲,趕緊給她使了個眼神,讓她快點跑。
江知代讀懂了這個眼神,是的,歲禾走了,江彥這個瘋子肯定會來糾纏她。
於是她腳底抹油溜走了,偌大的庭院徒留江彥一個人在風雪中恍惚。
江碩的庭院在西側,這是他自己選的位置,說是雅靜清幽,但所有人都知道東院為主,要住的是這府裡的當家人。
以前在京都江府他世子之位被江黎接替後,沒人敢讓他搬出世子所在的東前院,哪怕他自己提出來要搬離,都被江黎給拒絕了,這一次又是主動謙讓,江黎就沒有再推拒。
想到這裡,江知代心裡也有點難過又有些暗恨,大伯是治世之才,可惜了,都怪狗皇帝!
踏進庭院,就見江碩真推著輪椅出來,臉上從容淡然,看氣色竟然比還未被流放前更好。
“代兒,你怎麼這麼早來了?”江碩笑了下問道。
現在雖然已經是辰時初了,但寒冬時節,難免都起得晚一些,現在天邊還只是剛剛泛起魚肚白呢。
江知代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實在是太久不見大伯了,甚是想念。”
江碩愣了一下隨即又笑開,代兒還是一如既往地直白熱烈,這種真誠真是難能可貴。
“可是大伯今天要去你爹開設的理藩閣,他想開航海,也有好幾單買賣和璃國交易,璃國的使臣已經來了,大伯要負責交涉和翻譯。”
江碩的拒絕也很真誠,連做什麼都原原本本告訴了江知代。
江知代又是惋惜,江碩可是精通五國語言,經天緯地之才啊,不過現在也不算沒有用武之地,爹爹看樣子是一定會善待大伯的。再不濟還有她在呢,她一定要對大伯很好很好。
江知代從身後丫鬟那裡取出了包裹,裡面是她給江碩準備的東西,類似於現代的暖寶寶,裡面還有御醫配好的舒筋活絡的藥材,對他的腿很有好處。
雖然江碩的腿,以現在的科技基本可以說沒辦法復原了,就是在21世紀,江知代都不敢打包票這還能治,也只能將養著,不讓肌肉和經絡壞死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
她一邊蹲在江碩的腳邊,一邊道:“這可是代兒專門為您研製的,穿戴上暖和不說,還能讓您渾身舒坦。”
江碩這個角度只能看見江知代的髮旋,她正蹲著給他系一個護膝一樣的東西,他身後小廝想要上前幫忙,但是被他抬手給阻止了。
“好,大伯一定好好戴著。”江碩剛說完,眼裡就露出了驚愕,因為他感受到了隔著布料的膝蓋上的暖意,這竟然是炙熱的,像是帶著餘溫的炭爐般。
“這……這豈不是就是暖玉的功效?”江碩喃喃自語。
江知代搖搖頭,“不,沒有那麼強大的效用,這東西兩個時辰就失效了,要換新的。”
說著她拍了下身旁的包袱,“不過沒關係,我給大伯準備了很多,您隨時可以換著用,用完了我還給您送來。”
可此刻的江碩已經完全顧不上自己了,這東西要是能量產,將來用在戰場上,對士兵來說豈不是利器一件?畢竟禦寒抗凍也是基本軍需之一。
而庭前拐角處,已經觀望了許久的江知綺,緩緩轉過身,看著還有著丁點灰暗的天空,眼裡都是茫然。
她忽然想起了她是十一歲那年,江知代才九歲,那一年爹爹剛剛遇刺,落下了終身殘疾。
她只會哭,哭到半夜驚醒,去找孃親,孃親也只是抱著她哭。
江知代也哭,可她哭完之後,就眼淚一抹,不過幾天就做出了一把輪椅,她還記得爹爹坐上輪椅那一刻時侯的表情,死氣沉沉好幾天的人,彷彿忽然間有了生機。
江知代比她還要了解她爹,她爹什麼都不怕,最怕活得沒有尊嚴,一架輪椅能讓他自理,這便是尊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