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行的第二天夜晚，風雪將天地連成了一片蒼茫的白。
飛舟停靠在北境一座廢棄的戍堡附近過夜，巨大的船體在風雪中投下一片安穩的陰影。
楚凌雲手下的三十名武者在外圍散開，他們沿著戍堡的殘垣斷壁設定了三道交叉的警戒圈。
這些北征營的精銳在雪地裡趴伏著，連呼吸都壓得極低，完全融入了這片苦寒的環境中。
徐青和虎威坐在戍堡最高處的一處廢墟上，頭頂是北境清澈到令人感到壓抑的星空。
狂風捲著雪粒子打在殘破的石壁上，發出沙沙的聲響，篝火在避風的角落裡跳動著橘紅色的光芒。
虎威把一塊粗大的木柴丟進火堆，木柴被燒得劈啪作響，濺起的火星很快就被風吹散在夜色裡。
他沉默了很久，粗壯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摩挲著，似乎在組織著某種很難表達的語言。
徐青拿著一塊乾淨的布，藉著火光慢慢擦拭著手裡的短銃，沒有催促身邊的巨漢。
頭兒。
虎威終於開口了，他搓了搓凍得有些發僵的手，目光盯著跳動的火焰。
我之前在零號機裡，老趙在最後一刻切斷了神經連線，他救了我的命。
虎威的聲音在風雪中顯得有些沉悶，帶著一種平日裡少有的遲疑。
徐青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過頭看著虎威那張被火光映紅的粗獷臉龐。
但我總覺得，他不只是在救我。
虎威抬起頭，迎上徐青的目光，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他好像在告訴我什麼。
徐青把擦拭乾淨的短銃插回腰間的槍套，身體微微前傾，做出了一個傾聽的姿態。
老趙在切斷連線之前，透過神經通道給我傳了一段東西。
虎威的措辭顯得十分艱難，他粗大的手指在半空中比劃了一下，似乎想抓住那種虛無縹緲的感受。
那不算是資訊，更像是一種感覺。
徐青看著他，等待著他把那種感覺描述出來。
像是一種很老很老的悲傷。
虎威低下頭，看著自己佈滿老繭的雙手。
就好像他經歷過一場和我們差不多的戰爭，然後他輸了。
虎威抬起頭，眼睛裡倒映著篝火的光芒。
他不想讓我們也輸。
徐青沉默了很久，只有風雪穿過戍堡廢墟的聲音在兩人之間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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