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之春剛走出林子,遠遠便瞧見兩個人影從對面岔路過來。
打頭的是沈王氏,臉上帶著掩不住的喜氣,她旁邊緊挨著個女人,裹得極其嚴實,厚厚的頭巾包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低垂的眼睛,身上臃腫的棉襖外還罩了件不合身的男式破褂子,懷裡緊緊抱著個用破棉絮裹成一團的包袱,看形狀,像是個嬰兒。
沈王氏正偏頭跟那女人低聲說著什麼,抬眼就撞見了提著水桶的京之春。
她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眼裡飛快地掠過一絲慌亂,趕緊橫跨一步,擋住了旁邊的女人,同時猛地扭回頭,拉扯著那裹得嚴實的女人,便急匆匆離開了。
京之春也連眼風都沒往那邊掃一下。
沈王氏不來招惹她,她求之不得。
這女人離她越遠,她的日子才越清淨。
很快,泥濘小路就把雙方的距離拉開了。
走出一段距離後,被沈王氏緊緊護著的女人,扭過頭來。
她的目光像淬了毒的蛇一樣,死死釘在京之春逐漸遠去的背影上。
直到京之春的身影消失在去往水井的坡下,她才緩緩轉回頭,看著懷裡的孩子笑了。
看周婉寧盯著孩子笑,沈王氏也跟著笑了:“這孩子,跟他爹輕舟一個樣兒,長得俊嘞!”
“大嫂說的是,確實跟他爹一模一樣。”
這邊,楊鐵蛋一路跑回家,臉蛋不知是凍的還是臊的,反正到家的時候已經成了個紅皮猴子了。
他阿爺楊大旺正坐在院裡編揹簍。
“阿爺,我回來了!”楊鐵蛋喘著氣,“話都帶到了。”
楊大旺頭也沒抬:“嗯。沈家大房那邊呢?”
楊鐵蛋想起沈王氏的嘴臉,蔫了幾分:“也去了……可他們不信,還把我轟出來了,說我咒他們。”
“你咋說的?”
“就照實說啊,我爹講狼群要下山,晚上別出門。”
楊大旺手裡活計不停,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罷了,好話勸不了該死的鬼。該說的咱說了,聽不聽隨他們。就算這回狼沒立刻來,等山裡吃食再少些,它們照樣要下來尋活路。這些新來的流放犯,不吃次大虧,永遠不長記性。你瞧瞧那些老流放犯,一到冬天,哪個不是天擦黑就鎖門閉戶?就怕撞上那些活閻王。”
“阿爺說得是。”楊鐵蛋也跟著點頭。
他打小就見慣了,每批新流放犯來,總是不相信冬天有野獸下山。
每次總是死幾個人,他們才會害怕。
楊鐵蛋蹭到阿爺身邊,憋了半天,還是沒忍住,“阿爺,沈家二房娘子……她方才叫我小公子哩。”
他仰著臉,眼睛亮晶晶的,等著阿爺誇他兩句,說他如今也有了幾分像城裡公子的模樣兒。
楊大旺停下手,撩起眼皮瞅了自家大孫子一眼。
這小子挺著胸脯,臉還紅著,他一眼就出來了這小子要放什麼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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