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羅局長,”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砸進木頭,“故宮盜寶案已破,被盜物品全部追回,罪犯武慶輝也已抓捕歸案。”
說完,他抬起右手,五指併攏,抵在太陽穴旁——一個標準的。力透千鈞的敬禮。
會議室裡時間彷彿靜止了。
老陳手裡的煙掉在地上,濺起幾點火星。老錢半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其他幾個老公安,有的僵在椅子上,有的慢慢站起來,眼睛瞪得溜圓。
陳局長的粉筆“啪”地斷了。他盯著箱子裡那些金器,又抬頭看李大虎,張大著嘴像在等人投餵。鄭朝陽的小眼睛睜開了有光了,郝平川下意識去摸煙。白玲合上筆記本,鋼筆在她指間轉了個圈。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羅局長。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箱子前,俯身細看。手指懸在金頁上方,沒碰,只是虛虛地描著那些鏨刻紋路。
“什麼地方找到的?”他問,聲音有些沙啞。
李大虎放下敬禮的手,仍保持著立正姿勢,“在山東壽光武慶輝老家。贓物藏在他家耳房地窖。”
“怎麼找到的?”
鄭朝陽先動了。他走到李大虎面前,兩人之間隔著那個開啟的箱子,金光映在兩張臉上——一張年輕卻風塵僕僕,一張老練而目光如炬。
“從頭說。”鄭朝陽的聲音不高,“一步一步。”
李大虎點頭。他轉向牆上掛著的現場平面圖,拿起指揮棒——棒頭停在養性殿東牆根。
“第一,血跡。”棒頭輕點牆根位置,“碎玻璃堆在牆內三米處,但牆根雜草叢裡有噴濺狀血點,最遠距離玻璃堆四點五米。”
郝平川插話:“說明什麼?”
“說明案犯翻牆時被玻璃劃傷,但沒當場處理,而是帶著傷跑了一段距離,血才滴下來。”李大虎的棒頭順著牆根往北移動,“血跡沿這個方向延伸七步,然後消失——他在這裡做了簡易包紮。”
白玲的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傷口位置?”
“左腳,三指長,邊緣整齊——玻璃劃傷的特徵。”李大虎放下指揮棒,“這是第一個關鍵:案犯左腳帶傷,傷不輕,需要就醫。”
鄭朝陽追問:“你怎麼確定是翻牆時劃的?不能是逃跑路上摔的?”
“雜草倒伏的方向。”李大虎又從檔案袋抽出一張照片——是牆根的俯拍,雜草朝同一個方向倒伏,“如果是摔傷,倒伏會雜亂。但這是連續。單向的倒伏,符合翻牆跳下時的衝擊軌跡。”
會議室裡響起一片翻動照片的聲音。幾個老公安湊在一起看,有人小聲嘀咕:“這細節當時真沒注意……”
“第二,腳印。”李大虎換了一張照片,是牆外巷子的地面,“雖然下過雨,但牆根背陰處保留了幾個完整腳印。布鞋,前掌磨損均勻,但右腳後跟外側磨損嚴重——說明此人走路時右腳習慣性外撇,輕微跛行。”
他頓了頓:“結合左腳傷口,可以推斷,此人受傷後加重了原有的跛行步態。”
郝平川已經站起身,湊到照片前細看:“這磨損……確實像。”
“第三,診所。”李大虎說得平靜,“東單三條到八條,七家診所。三家衛生所。第五家,朝陽衛生所,姜大夫記得很清楚,一個左腳劃傷的年輕人。”滿室譁然。
“第四,居委會。”李大虎合上筆記本,“我拿著姜大夫描述的特徵——二十出頭。瘦高。左腳新傷。說話帶山東口音——去找了街道居委會。居委會大媽們用了一天的時間確定了武慶輝”
他看向羅局長:“武慶輝,山東壽光人,二十二歲,一個月前來京投靠姐姐,案發後離開北京,回老家去了。”
鄭朝陽突然笑了——是那種棋逢對手的笑:“然後你就直接去了壽光?”
鄭朝陽忽然開口:“血跡?現場報告裡沒提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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